粥粥癟了癟小嘴,“從您的包裏掉下來的,我剛剛才撿起來,這個裏麵是什麽東西呀?”

一個摸起來手感很舒服的小錦盒,沒有獲得老太太的同意,粥粥不敢打開。

老太太卻直接拿走,放進帶鎖的抽屜裏,上鎖。

然後再正經瞧著粥粥,“你可以去睡覺了。”

粥粥不願意挪步,小臉倔強,“我還記得,太奶奶之前跟我說過,我想念爹地媽咪,您也想念不知死活的老公,我們同病相憐。”

“所以呢?”老太太無奈的笑了笑。

“我的痛苦沒有了,那您的痛苦什麽時候才消失?”粥粥問。

他是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小孩,自然不能眼看老太太一人難受,“太奶奶,您告訴我,我怎麽樣才能幫到您,怎麽樣才能找到您的老公?要不要我們去海邊貼尋人啟事?”

“葬身海底了,怎麽尋?”老太太問。

粥粥皺了皺眉頭,“是啊,那怎麽辦?如果他沒死就好了。”

“就算他沒死,我也等不到了。”老太太冷笑。

粥粥頓時垮下小臉,“什麽嘛!太奶奶!您不要說這種話!”

他雖然還小,但跟著顧想想電視劇動畫片看多了,也能理解這種話。

可惜,曲解了。

“傻小子!”太奶奶嗔了粥粥一下,“我的意思是,他若還活著,肯定怕我,除非我死了,他才會出現。”

粥粥拍拍胸口,“他還是不要出現好了。。。”

一個是素未謀麵的太爺爺,一個是親熱的太奶奶,誰更親一目了然。

不過,說到素未謀麵,粥粥倒是有點好奇那位太爺爺的長相了。

“太奶奶,爹地媽咪說要舉行婚禮,已經開始準備結婚照了,你呢?你沒有嗎?”粥粥問。

“我……”

老太太啞然。

她沒有。

“連結婚照也沒有,太爺爺肯定對你很壞!”粥粥打抱不平。

老太太目光一滯,心裏的冷意開始聚攏,眼神漸漸放空,點綴著幾分不知名的淚意。

壞嗎?

大概是很壞的吧,可也不全是,如果多想一點,他還是不錯的,最起碼,在那段備受欺壓的時光,他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在顧家。

她被稱為顧老太太,和顧太太之前,還有過一個戲稱,叫小蚊子。

五十年前,她還是寄養在顧家的世交之女,家道中落,無依無靠,受顧夫人和顧大小姐的排擠。

她小時候貪睡,可進了顧家之後,就此改掉了這個毛病。

因為這不是她家,她住在顧家,必須要懂事,勤快,少說話多做事,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不然就會麻煩連連。

顧家大小姐,也就是她的大姑子,是個驕縱任性的人,最喜歡欺負她,平時稍有不快,也會找她的麻煩。

午後,她做完顧夫人交代的活,便窩在沙發後麵睡覺。

忽然一個石子打在她身上,從肩膀飛到耳朵,刮出血了,很疼很疼。

“睡什麽睡!我們家讓你白吃白喝,你也不想著報答?知道大家為什麽叫你小蚊子嗎?因為你就是我們家的吸血鬼,寄生蟲!”顧大小姐叉腰數落道。

吸血鬼。

寄生蟲。

這是她聽了無數次的話,什麽意思,她當然知道,幸好臉皮越來越厚,不然又要哭鼻子了。

雖然這麽想著,但還是哭了,捂著耳朵的手拿下來,一灘血。

“顧姐姐,先別罵了好不好?我去包紮一下傷口,不然一直流血會死掉的。”她疼得眼淚直流。

“死不掉!先給我做事!”顧大小姐蠻橫道。

“什麽事?”她知道難逃一劫,便認命。

“我房間外麵的知了太吵了,你去給我捉幹淨,不然不許進來!”顧大小姐命令。

顧家這麽多傭人,偏偏讓她去。

而且正中午,外麵的日頭多毒啊,她疼死,還是會曬死?還是先疼死,再被曬成幹屍?

總而言之,她覺得自己非死不可了。

這時,整個顧家最耀眼的少年從天而降,她被迷迷糊糊扯到了後麵,遮在一片影響下,將她所有的膽怯藏匿起來。

顧大小姐美目一瞪,“看你的書去!少管閑事!”

“爸爸出差前再三叮囑,不許欺負她,你又忘了?”他冷冷道,“你再這麽過分,我會把你上個月考試作弊的事情告訴爸爸。”

顧大小姐被捏住了軟肋,頓時沒轍,哼了哼,自認倒黴的走人了。

顧夫人正好看見,準備給女兒撐腰,並教育兒子不要自甘墮落和一個家道中落的女孩親近,卻被兒子教訓了一頓:“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因為媽媽沒做好榜樣,姐姐才會這麽沒底線的惡毒,等爸爸回來,我覺得我很有必要說一說。”

顧夫人頓時慌了,丈夫是家裏唯一在意女孩的人,要是被丈夫知道她苛待女孩,恐怕要凍結她的銀行卡。

算了,何必跟一個孩子計較,至此,她再也沒有耍過任何小心眼。

這個猶如天神一般的大男孩,擺平所有之後,轉身看了看女孩,“小蚊子是嗎?你跟我來。”

女孩默默跟著他身後。

他給女孩子上藥,又告訴女孩,“以後別這麽弱,我最討厭一聲不吭的弱者。”

女孩抿了抿嘴,一滴眼淚啪嗒掉了下來。

“怎麽又哭了?”男孩煩躁,“再哭,你就給我出去。”

女孩眼淚止不住,隻好起身,“那我走了。”

剛走到門口,男孩又吼道:“回來!”

女孩忙轉身,又不讓她走了嗎?!

正好,她也想多待一會,外麵的人她都不喜歡,而且男孩的房間的味道很好聞,最關鍵是,男孩很好看。

“坐下!”男孩又低吼。女孩先是被嚇了一跳,然後又乖乖坐下。

“哭完了嗎?”男孩扔給她一盒紙巾。

女孩接住,但還在掉的眼淚表示,沒有哭完,“我…我也不知道…對不起……”

在顧家,從前對她好的人,隻有顧先生,可惜顧先生很少在家,一個月隻有兩三天回來,剩下的日子,她就過得很慘,而且,就算顧先生回來,也隻是給她禮物,問她好不好,卻從來不曾對她這麽好,還給她上藥,而且一點也不疼。

“為什麽不告狀?”男孩盯著她的臉,忽然問。

女孩一怔,聽不懂。

男孩喘了一口氣,用一種極其受不了的語氣問:“我說,她們對你不好,為什麽不跟我爸爸告狀!”

明白了……

這個,女孩也不是沒想過,隻是,“我白吃白喝,還告狀,這樣不好。”

欺負她的人是誰?是顧先生的妻子和女兒,她一個外人,難道比人家的妻子女兒還重要?如果真鬧起來,她肯定會被送走……

除了顧家,她能去的地方,也隻有孤兒院了。

她不是不能去孤兒院,而是去了孤兒院,便再也看不到眼前這位哥哥了。

想到這裏,女孩眼圈又紅了,是高興的。

她還以為,自己從來不惹他注目,好在他也會為自己抱不平。

“你沒有白吃白喝。”男孩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說道。

女孩:“啊?”

難道,父母還給她留了錢?

不可能啊,如果留了錢,家裏的叔叔嬸嬸肯定爭著搶著要撫養她的。

這是她另一隻沒受傷的耳朵被揪起,女孩一抬眼,男孩精致冷漠的臉就撞了上來,“你吃我家的飯,喝我家的水,住我家的房子,以後要給我做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