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宗燁習慣我陪著他入睡了。”嶽雅舍不得丟下宗燁,“大叔,你換位思考一下,宗燁現在內心,該是多麽孤寂啊,這個世上,除了我之外,也沒人可以陪他了,不是嗎?”
顧曜南無言以對。
他的情敵,是豁出命的宗燁。
“我也陪他。”顧曜南便也豁出去了。
嶽雅:“……”
無法拒絕,最後兩人坐在宗燁房間的飄窗上,看著宗燁緩緩入睡。
“我們走吧。”嶽雅跳下飄窗,她無法當著宗燁的麵,和顧曜南親密的坐在一起,即使宗燁已經睡著了,而她和顧曜南也隻是坐得近而已。
但一想起宗燁對她的心,她便無法坦率自己的心。
偏偏,顧曜南拉住了她。
“怎麽了?”嶽雅悄聲問,“難道你還要坐在這裏乘涼?”
要坐你坐,老娘不奉陪了。
可顧曜南依舊不鬆手,薄唇輕啟,破天荒的說出天真話語:“看星星。”
嶽雅:“……
“放心,隻是單純的看星星。”顧曜南眼底閃過一絲疲憊,“這段時間,事情有點多,我有點累了。”
一直沒告訴嶽雅,他很累的時候,就會下意識的看星星。
嶽雅衝著他誠懇的話語,依舊一臉的疲憊,心軟了。
“好吧。”她說道。
嶽雅剛坐回去,顧曜南便依偎在她懷裏。
嶽雅掃去一個警告的眼神。
顧曜南卻輕輕一笑,“放心,隻是單純的依偎。”
騙鬼吧!
嶽雅正要推開顧曜南,他卻埋進了自己懷裏,聲音低沉且又悲涼:“今天是我媽的生日。”
“你媽媽……”
嶽雅想起顧曜南已故的亡母,不由將手放在顧曜南後背,一下下安撫著:“你還記得,你有這份孝心,咱媽肯定很高興呢,……大叔,你心裏難過,就發泄出來吧。”
“我媽為了我,做過錯事。”顧曜南俊臉埋進嶽雅溫熱的懷裏,透著深沉的呼吸聲。
“人活在世上,也沒有十全十美的,做錯事,很正常的。”嶽雅聲音柔軟,“更何況,你母親是為了你。”
剛說完,嶽雅便覺得脖子間濕漉漉的。
顧曜南竟然掉眼淚了。
嶽雅抱著他的雙手又緊了一些,兩人相擁在星空下,沉默了很久,直到顧曜南清明的雙眸抬起,又很快罩上陰蒙蒙的霧氣。
“其實,我容忍沙夏,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顧曜南眸低透出一抹冷意,“當年,顧家去瑞士遊玩,受沙家邀請,在他們家小住了幾天,期間我媽和好友重逢,她的朋友身份特殊,我至今也沒查清究竟出自哪裏,然後我被顧氏人綁架,無意身中劇毒,我媽為了得到解藥,背叛了她的朋友。”
“你媽媽的朋友是顧氏人?”嶽雅問。
顧曜南搖頭,“不,雖然想找她的人,手裏握有顧氏的解藥,但他們卻不是顧氏人,我媽為了救我,透露了好友的行蹤,不久之後,好友逝世的消息傳來,我媽愧疚難當,才短短幾天,就生了白發,臨死前,她告訴我,那人有一個女人,讓我務必找到,傾盡全力好好對待,可是人海茫茫,我又查不到那女人的底細,怎麽去找?”
嶽雅輕輕歎了口氣,“你媽媽也很難做,一麵是生命垂危的兒子,一麵是好友。”
但是,也不是沒有第三條路。
當時,既然顧曜南是在顧氏中的毒,那麽便拚盡全力去找顧氏要個說法就行了。
雖然顧氏分支一直想讓顧曜南回歸家族,可顧氏全族還是要麵子的,顧曜南也算是自家人,總不至於讓一個孩子毒發身亡吧?
或者……
也許,當時情況緊急,一時間沒有解藥,顧曜南就會毒發身亡,來不及去找顧氏家族。
再者,顧母當時沒想到自己的背叛,會致使好友身亡,她可能並不覺得好友會死。
“我媽雖然出身一般,又經曆了兩段婚姻,但最是光明磊落的人,可是,偏偏為了我,她死不瞑目。”顧曜南聲音沙啞。
這件事,一直都是顧曜南心裏跨不過去的坎。
“大叔,你媽媽一定不希望你這樣。”嶽雅捧起顧曜南鬼斧神工般的俊臉,不禁感歎,生他的人該是怎樣的美人。
可惜,那樣的美人,卻沒有一帆風順的人生。
先是歐陽旭生父的愛恨情仇,又被卷入顧家的明爭暗鬥中,最後為了兒子,背叛了好友,嶽雅無法評價這件事,但怎麽說,也是她對顧曜南的慈母心腸。
“如果我為了孩子們,背叛了最好的朋友,那這份債,應該得歸在我自己身上,如果我的孩子因此不安的話,這絕對不是我想要的結果。”嶽雅抹平了顧曜南緊蹙的俊眉,“你媽媽臨死前,讓你去找好友的孩子,大概也隻是為了補償好友,你不要想太多。”
嶽雅說完,心裏有空落落的。
那個人的孩子,也很可憐吧,從小就沒了母親,還是個女孩子,這麽多年,又是怎麽過來的?
“大叔,我陪你一起找。”嶽雅眼角彎彎,笑得動人,又在顧曜南前額落下一吻,“我們盡人事聽天命,隻要誠意夠,就一定能找到的。”
“嗯。”
顧曜南那顆愧疚不安的心,被嶽雅幾句話熨得平靜下來。
“雅兒,有你,真是我的福氣。”他由衷說道。
初見嶽雅的時候,還以為隻是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後來一層層偽裝掉下來,才知道她的本事不小。
後來,他又慢慢發現,這個有身手有心計的女孩,居然也敏感溫柔,常常幾句話,便能驅走他所有不好的情緒。
對他來說,嶽雅像是夏日的冰塊,冬日的暖風,總是能舒適到他的心坎上。
“你知道就好。”嶽雅揪了揪顧曜南高挺的鼻梁,笑道。
顧曜南趁機吻了嶽雅一下。
“喂!不行!”
嶽雅推開顧曜南,豎起耳朵聽見宗燁輕輕的鼾聲。
顧曜南摸了摸鼻子,麵色不快。
這種事情,他還要避諱其他男人?
立刻,嶽雅身體一輕,整個人被顧曜南抱在懷裏,男人輕輕吐出溫熱的氣息,“我見你的臥室角度更好,躺在**就能看星星。”
嶽雅:“……”
離開之後,嶽雅輕輕帶上房門。
隨著兩人的離開,宗燁的臥室安靜下來,隻能聽見東南風吹得窗外的新枝沙沙作響。
**的身體動了動,翻身對向窗外,深紅的眼角點綴著淒迷的眸光,像是一匹孤狼,風沙刮過,他的心更加孤獨迷茫。
霍如璿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顧曜南喜歡嶽雅,嶽雅喜歡顧曜南,他們兩情相悅,你插不進去……”
可是,他也喜歡嶽雅。
嶽雅為什麽不喜歡他。
宗燁猩紅了雙眼,衝到了窗口,拉開了阻隔的玻璃,像衝著外麵低吼,可當他眼裏閃爍著星光的時候,他所有的動作都停緩下來。
宗燁,宗燁。
他是宗燁,他不是野獸,他不能做這種事情。
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他頓時頭疼欲裂,心裏時而迷茫自己是誰,時而能準確的認識自己,前者像是麻醉,讓他短暫的不那麽痛苦,而後者,卻讓他痛苦不已。
“啪!”
麵前的鏡子碎成了一地。
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為什麽…
最終,他倒在地板上,盯著天花板,在時而麻醉時而清醒的時候,緩緩睡過去。
天亮了。
宗燁睜開眼睛,看見了嶽雅。
嶽雅紅著眼睛瞧著他:“昨晚聽見了動靜,我就立刻趕了過來,宗燁,你沒事吧?”
她不過徒勞問一句,宗燁的情況,她卻是清楚了。
如果不出她所料,宗燁的病情到了最嚴重的時候,便是絕大多數時候,他知道自己是宗燁,能想起自己的曾經,但這些在他無法控製自我的情況下,根本無濟於事,反而會讓他更加痛苦。
很多與宗燁一般情況的人,幾乎受不了這種痛苦,紛紛選擇了自殺。
想著,嶽雅掃向一地碎片,更加心驚膽戰。
“宗燁,你放心,有我在,你不會出事的。”嶽雅握緊了宗燁的手,向他保證,也是跟自己保證。
她不能失去宗燁,就像宗燁不能失去自己的性命一樣。
這個世上,比起命中注定的親情以及難得的愛情,友情好像是一種可替代品,總是被人忽略,被人遺落,被人擺在最後。
但對嶽雅來說,並不是。
她是個親情薄弱的人,愛情也不算一帆順風,唯一友情之神格外眷顧她,將宗燁派到她身邊,嶽雅前半段人生可以概括為:受難,逃命,宗燁。
如果沒有宗燁,她的前半生則黯淡無光。
“我一定會救你,無論付出任何代價。”嶽雅輕輕一吻,落在宗燁的手背上。
宗燁直直的看著她,並不希望她這麽做。
當天。
嶽雅又在規劃前往顧氏的路線,這次,她將不帶著宗燁,獨自前往。
嗡——
嗡——
手機響起,嶽雅低頭,見一串陌生號碼。
“你是?”
“小雅,是我,沙夏。”沙夏比昨晚更加熱絡,語氣又透著神秘,“對了,這個時候,曜南應該不在你身邊了吧?”
嶽雅目光微沉,昨晚她和顧曜南回房後,顧曜南便接到電話,說出公司項目研究出了點問題,立刻便離開了。
接著,便是出了宗燁的事情,嶽雅守著宗燁,一夜沒睡。
沙夏這時候,找她,難道還是為了昨晚沒說完的事?
嶽雅又想起沙夏的警告:“嶽雅,你可要承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