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入城，不過是從城北穿過大道，從城南出門，直接堂而皇之的駐紮在了城外。

許青起沒跟著軍隊一起出城，而是直接回了廣康縣衙。

縣衙大堂，夏立安跟於聰戰戰兢兢的跪著。

程許看著二人歎氣：“二位大人先回去吧，我們家公子這會兒不會見你們的，等到她緩過來了自然會讓人請你們過來。”

於聰趴在那不敢抬頭：“程師爺，迎敵軍入城實屬無奈之舉，我二人不單單是為了自己活命，也是為了城中的百姓。廣康就這麽些人了，經不住再折騰了。更何況就算是抵抗也抵抗不了，不過是憑白的讓城裏的人送命而已。請程師爺跟大人承情，拜托了！”

程許歎氣，一臉為難：“在下會跟公子說的，二位大人請回吧！”

於聰又道：“還有一事，犬子——”

程許愣了一下，隨即才想起來：“兩位公子都好著呢，二位不必擔心。”

話已至此，二人都不好再多說，隻能暫且起身懷著心思去各忙各的。

程許去了後衙，後衙這會兒跟之前不一樣了，幾個小的一來就熱鬧起來了。

許青起靠在榻上，程諾搬了小條凳跟楊懋坐在邊上跟她說話。

“接到您的信，兩位老伯當時是有些心動的，但是又覺得真的走了家裏一個人沒有，很快就會破敗下來，所以又沒走。汪家的人跟了商隊來南邊進貨，他們將我們托付給了汪老板，我們就跟著一起過來了。”

許青起的意思，苟老跟諸葛二人年紀都大了，雖然是許家的老仆，可是她爹在的時候也從未真正拿他們當仆人看待過。其中詳細淵源她知道的不多，可許家如今就剩下這麽兩個人 ，她覺得她該照應一二的。

但是曲陽離這邊太遠，最好是人都過來。

誰能想到兩個人卻拒絕了並不願意過來。

許青起歎了一口氣：“不願意就算了，說說你們倆，我上次收到信，說你們倆沒好好讀書，不讀書打算幹什麽呢？”

程諾和楊懋同歲，如今也是十六的人了，如今也不是早先那樣上頓不接下頓的日子，兩個人的個頭又往上竄了一截，比許青起還要高半個頭了。

程諾有些不好意思：“奴才，奴才實在不是讀書的料，浪費束修。”

“你呢？”

楊懋有些不敢開口：“奴，奴才也不想讀書，奴才想習武。”

說完，低頭不敢再看許青起。

他這會兒已經老大不小了，也十分清楚賣身為奴是怎麽回事。他運氣還好，遇到的主子良善，不僅不會不把他當人看，甚至於還花錢讓他去讀書。可他自己不爭氣，讀不進去。

許青起看了他一眼：“你今年十六了，早已經過了最佳的習武年紀。若是不想讀書就隻能幹幹跑腿的活，跟著前麵那些衙役去磨一磨學一學。”

程諾在這個時候開口：“公子，奴才，奴才想去從軍！”

許青起微微一愣，看了他一眼：“這件事情要想清楚再說，最好還要問問你哥哥的意思。從軍，也不是那麽容易的，或許氣運不濟，丟的是性命。人的命隻有一條，可沒有沒了再來的機會。”

不是誰都能建功立業活到最後的，運氣和本領缺一不可。前者不確定性太大，後者她沒看出來，不好說。

程許從外麵進來，主仆三人結束了眼下的對話。

“公子，夏大人跟於大人在外麵請罪。”

許青起嗯了一聲：“這兩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識時務。這個世上，哪來那麽多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多的還是尋常人，不過是為了活著而已。追求個衣食無憂，一家團圓，哪來那麽多的大誌向。這件事情說錯當然是有錯，說有錯也就那麽回事，先晾他們幾日再說。”左右她這會兒傷著，要養些日子的。

“兩位大人問起了自家的兩位公子。”

提起這茬，許青起嘶了一聲，伸手扶額：“忘了，這會兒是不是跟著汪嗣成的？你跑一趟把人給我弄回來，順便問問汪嗣成，他是繼續跟著孟將軍攻打梁穀關還是回縣衙來。”

攻打梁穀關，危險是危險，可汪嗣成大大小小的戰役也經曆過好些了，再積累一些，說不定還能往上走一走，怎麽著也比跟著她當跟班強。

不過，這些事情她不能替別人做主，她覺得好的旁人未必就覺得合適，還是交給他自己抉擇。

說完，揮揮手：“你們倆也去吧，不是想去從軍？讓程許帶著你們去遠遠的看一眼，想好了再回來跟我說。”

程許微微一愣，看著兩人的眉眼微微打蹙。

到底沒當著許青起的麵說什麽，行禮退了下去。

程諾跟在他後麵十分忐忑，但是程許依舊沒提這個事情。

去馬廄裏麵點了三匹馬兒，一人一騎朝城外趕去。

軍隊駐紮在城外五六裏的曠野上，離梁穀關已經不算太遠了。

行至瞭塔之下程許就下了馬，身後兩個小的見狀也跟著下了馬。

程許十分的客氣，步行一段上前：“兄台，在下是廣康縣許大人的隨從，有事情要來尋一下孟將軍。”

雖說人是丟給汪嗣成的，但是要將人從軍營裏麵帶出去還得跟孟珩說一聲。

程許被放行，由人領著去見孟珩，身後小哥倆也要跟去，卻被兩把長槍擋在外麵：“駐軍重地，閑雜人等勿進。”

程許回頭看了一眼，什麽都沒說跟人走了。

去了老半天功夫才出來，來的時候帶著兩個穿著兵服的人，臉上曬的烏漆嘛黑的，程諾瞅了半天也沒瞅出來個什麽名堂。

他們剛剛到廣康，縣丞和縣尉大人家的兩位公子的事情他們並不知道，隻來時聽了那麽一耳朵。

夏和光這會兒自個兒會騎馬了，上馬很利索，於高陽也一樣，兩個人也不計較同騎一匹馬，想到能回家了，心都快飛起來了。

這段時間真的是把他們這輩子的折磨都受了。

凡事就怕對比，一對比就能感受到當初在家的日子是多麽的安逸了。

原以為進城之後就能歸家，誰曾想進城卻得先去縣衙。

兩個原本不可一世得二世祖這會兒全然沒了當初的桀驁不馴，程許隻說了一聲“大人在縣衙等著二位”就二話不說跟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