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黑，肉香味兒已經從灶房裏麵飄了出來。
平安和長富兩人去河溝裏麵撈了幾個石頭回來在院子邊上搭了個台子，上麵放了一塊鐵板，下方可以燒火。
兩張桌子被抬了出去放在邊上。
聽見外麵的熱鬧，周澤漆也出了屋子。
“這是要做什麽？”
長安道：“準備炙肉。程許哥說今天肉多，這樣吃能吃的更多些。”
“還有這樣的說法？”
長安點頭：“當然，可惜的是沒有菽乳少了魚，不然更有滋味。”
尋常他們是不會跟主子一起用飯的，隻有炙肉或者吃鍋子的時候一起，主子說這樣熱鬧。
實際上，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輕鬆愉快的湊在一起用飯了。
正說著就聽見長福在喊：“看，他們回來了。”
說的就是一起出山去賣獵物的人，石榴也跟著一起去了。
她臉上抹的烏漆嘛黑的，身上穿著粗布短打，跟在人群裏麵就是一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並不引人注意。
那頭大蟲是她打的，她自然要一起跟著去，除了賣獵物她還打算跟著村民一起混進城裏看看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轉了一圈買了鹽和燈油之後沒多留就出了城。
長福一喊，院子裏麵的人都朝半山腰看去，老遠就看見一群人往這邊來，不消多大一會兒人就到了院子下麵。
眾人在岔路口打著招呼分道揚鑣。
石榴自個兒背著箭筒朝院子這邊走來。
夏和光看著她那亂糟糟的樣子嘿了一聲：“回來啦！”
石榴嗯了一聲，看著院子邊上擺的東西笑了笑，招呼了周澤漆一聲又去見許青起，而後才回屋梳洗。
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擦了頭發收拾妥當之後才出屋：“主子！”
“此行有什麽收獲？”
石榴將錢袋子放在案子上。
“有兩件事情，奴婢聽說，嶽崇安降了！”
許青起手裏的筆一頓，墨汁瞬間將紙浸黑了一坨。
“降了？”
石榴又道：“還有，皇帝已經到了洛都，嶽崇安打算啟程去洛都朝見，不日就會抵達雲上。”
許青起微微蹙眉。
“主子！”
石榴喊了她一聲：“消息是這麽個消息，但是到底真假還未可知，也許是陷阱。”
許青起歎氣：“嶽崇安降了這是大事情，不可能有假，至於他會不會到雲上，會不會我都得去一遭。如今這局麵，看似他離了蜀州更好下手，實則離了蜀州我們會更難。”
石榴不解。
許青起道：“我想要他死，他也想要我死，除此之外還有人不想讓我活著。但是我沒打算這麽早就這麽死了。我不死，他們就都得死！”
石榴微微蹙眉：“奴婢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但是奴婢會一直陪著主子。主子不管到哪裏都不可再跟之前一樣丟下奴婢一人。”
許青起滿眼柔和的看著她：“好！”
石榴繼續道：“餘大人應該也到了雲上，奴婢瞧見了他留下的記號，但是並沒有去找人。”
主要她為了掩人耳目跟著村民一起進城，怕引起人懷疑壓根就沒敢單獨行動。
許青起應了一聲：“這會兒是不好去找人，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再碰麵。”
餘錢來了雲上，是否也是聽見了什麽消息。
無論如何，她得盡快動身了。
說完，如意在外麵探頭。
許青起招手：“進來。”
“主子，您忙完了嗎？程許哥說可以開始了。”
許青起點頭：“好，這就來。”
說話間將方才寫好得東西整整齊齊得折起來塞進一個信封裏麵。
石榴抬眼看了一眼，抽屜裏麵放了好幾個信封。
“走吧！今兒托你們的福，我們要好好吃一頓。”
還沒出屋就聽見長福的聲音：“啊！菽乳！程許哥你什麽時候弄的？”
程許的聲音傳來：“昨天傍晚，我去裏正家那邊教他們做菽乳，順帶的將家裏的豆子泡了些，知道你們喜歡，特意留著等你們回來的。”
龔長青沒見過，好奇的看著瓦盆裏麵那一片一片白白嫩嫩的東西。
夏和光這個師弟非常稱職，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來來小師兄，師弟伺候你。”
一開口，惹得笑聲一片。
圍著火分了兩桌，許青起跟周澤漆一桌，剩下的人圍了滿滿一桌。
桌子上放著爐子，爐子上麵放著瓦罐，罐子裏麵是煮的奶白的骨湯。
邊上放著片的薄如蟬翼的肉，羊肉，鹿肉，地裏麵的綠菜，還有就是菽乳。
邊上放著好幾樣粉末。
石榴看了一眼：“程管事你這廚藝深得主子真傳啊！”
程許道：“我這個年紀又沒有辦法再習武，那就隻能在吃喝上下功夫了不是？”不管是主子還是其他人，不管在什麽地方做什麽事情總要吃飯的。
他能做到的就是不管任何時候隻要主子需要，都有吃的有住的。
許青起招呼著周澤漆落座：“三哥要喝點酒嗎？”
“喝甘醴吧，等你心中事了，我們再一醉方休？”
“好！”許青起爽快的應下，起身給他滿上。
烤的冒油的肉，骨湯裏麵煮的滾燙的菽乳，配著蘸料吃的人口齒生香滿心火熱，一直到夜幕徹底下來這才散場。
許青起起身：“我送雲山回去。”
周澤漆應了一聲：“去吧！”
許青起從未親自送過這個弟子歸家，今日是第一回，也有可能是最後一回。
等回來的時候，家裏的人七手八腳的已經將院子裏麵全部都收拾妥當了。
許青起將夏和光跟程許喊進屋裏。
“我要走了！”
二人不約而同的抬頭看著她。
“此番不能帶你們一起，程許，你素來穩重，不管身處何地遇上什麽事情，你都是讓我最放心的那個。我走以後，你好好照顧他們，等我回來。”
程許跪了下來：“奴才，知道了。奴才會好好照顧他們，等主子早日回來！”
他無能，沒有本事，無法時刻跟隨主子為她分憂，隻能聽話，按著她的吩咐去做好，不讓她有後顧之憂。
許青起拿起一封信給他：“明年開春，院子邊上那桃花開時我若是還沒回來你再拆了信，我所托之事皆在信中。你幫我完成，而後你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