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這個年齡，辛苦半生，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自然是希望自己無災無病能長壽多活幾年。

可希望歸希望，還不至於因為這點私心失了智，也沒老糊塗。

徐延年是白弘安舉薦的，其人確實有些本事，研製的丹藥確實減輕了他身體的痛苦。

那種感覺就像是，負重許久，朝夕間就解脫了的感覺。

可以說，任何藥都難以起到那種作用，就算是素有神醫之稱的塵遠大師在世也難以做到。

但是皇帝還知道兩個詞，物極必反，過猶不及。

問題總歸是有的，不止是他的身體，還有這個徐延年。

仗著自己有幾分本事膽大包天的竟然敢諫言讓自己下令去天雲山修建行宮，大舉老命傷財之事。

天雲山，陰陽水，說的倒是很玄乎，可信又不可盡信。

天雲山位於蜀州，蜀州那個地方是他最討厭的地方沒有之一。

他的三個孩子，老三，老六，老九，都折損在了那裏。即便蜀州嶽氏已經歸順，但是那個地方他很不喜歡，此生都不想踏足。

更何況他現在沒錢。

國庫緊張，他的私庫依舊不寬裕。

青州之亂還未平，整個大燕還未真正做到一統，許多地方的百姓日子還難過，處處都需要錢。

這個時候如果他納諫，那將失去民心，剛剛起來的許家很快就會倒下去，世世代代成為笑柄。

所以，他將人弄去八方館。若是徐延年真的有本事，那麽太子此番或許會逃過一劫，若那徐延年不過是個沽名釣譽之徒，那就真的是太子命中該有一劫。

到底是他寄予厚望過的孩子，哪怕跟皇位再沒什麽緣分，他還是希望這個孩子能好好活著，起碼不要走在自己前麵讓自己白發人送黑發人。

接連晴了幾日之後天色就又暗下來，沒醞釀多久，帶著寒氣的雨就落下來了。

這一回不隻是洛都這一片下雨，整個大燕境內相繼都變了天。

南邊還是雨，北邊這種天那就是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了。

一夜之間整個世界都白了。

九月末，十月初，雁門關就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周澤漆在將軍府內的藥材庫尋到了兩樣自己需要的藥材心情不錯，約了陳倉喝茶。

陳倉不喜歡茶，但是很喜歡兄弟倆獨處的時候，即便他們隻有兩個人，一點也不熱鬧，但是他也不在乎。

因為這樣的日子不可能天長地久，過一天少一天，所以顯得尤為珍貴。

“還差什麽？我讓人去尋。”這種天氣，許青起根本沒法出屋，更不論出院子到外麵來走動。

陳倉的印象裏麵，許青起就如同在岩石縫裏麵都能逆風生長的蒲草一般有活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雁門關這裏，曾經也有個人像她如今這樣，一到天寒地凍的時候就出不了屋下不了床，如今人已經不在了，他不想許青起也這樣。

周澤漆噴著熱茶坐在回廊下看著外麵飛舞的雪花：“快了，還差兩樣在極北之地，陰陽交會之處。

我讓藥鋪的人去了橫塘關互市那邊跟巴爾思接洽，許以重金，巴爾思答應會傳信回去讓人上無盡峰尋找。按著氣候來說，這個時候已經成了，就看能不能找到了。”

陳倉道：“雁門關這邊雪都這麽大，再往北走，怕是出門都艱難，如何能去找東西。就算是找到了，又怎麽能送的過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辦不到那是給的不夠多，隻要給的報酬足夠了，刀山火海也會有人願意去闖上一闖的。

陳倉看著他難以理解：“兄弟這麽多年，沒看出來你竟然這樣死心眼。她心裏放不下小九，你這樣除了折磨自己還有什麽好處。為了她，散盡家產值當？”

“值當！”周澤漆回答的斬釘截鐵：“金錢也好還是別的，終歸都是身外之物，遠沒有人來的重要。”

陳倉哼哼：“酸！不說這個了，說說中州那邊吧！義父讓那個徐延年去照顧太子，也不知道是真的信那野道士有真本事能起死回生將太子救回來。還是說根本不信那徐延年，更想讓太子死快一點，借著徐延年的手給弄死。”

周澤漆想了想：“一半一半吧！”

“什麽意思？”

“徐延年提出天雲山修建行宮，他不曾納諫，那就說明他還沒糊塗，信任徐延年還沒有到你我想的那個程度。將人遣去太子身邊怕是已經起疑甚至對這個徐延年不滿了。”

陳倉眉頭一擰：“可是太子，”到底也是他的孩子啊，親生的。

陳倉也是個男人，在他看來，嫡長子那是從有動靜開始就帶著期盼的，還有看著他出生那初為人父的欣喜，因此那是極為重要的。

更何況，虎毒還不食子。

既然懷疑徐延年，卻將人送到重傷不愈的太子身邊，這不是讓他死的更快嗎？

這件事情，周澤漆不好說。

也有可能是想借此試探一下徐延年到底有沒有真本事，或者更多。

帝王心思本就深不可測，難以用常人的想法去探究。

“三哥你說，太子這事情到底是誰幹的，還有之前老四呈現的壽禮。洛都就他們四個，還這麽多事情啊！”

“誰說的清楚呢，誰都有可能。”就像當初太子遇刺，他們都知道是許青起所為，甚至太子也知道，但是沒有證據。

天下剛定，硝煙又起。

作為皇帝，許懷信是比先前不管百姓死活的夏帝要強的多，可皇帝也是人，依舊有諸多的毛病。

皇後跟貴妃都不在了，太子又成了那樣，剩下三個，誰都有可能。

他想著之前欠下的許靖承的一份人情，總要找個機會還回去才行啊！

人情這東西欠久了會有大麻煩的。

知辛穿著鬥篷傘都不曾打，頂著一頭雪捧著盒子進了院子：“大將軍，公子！”

行禮之後上前將手上的盒子遞了過去：“公子，我們尋的東西到了。”

周澤漆眼睛一亮，伸手接了過來：“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

“確實，既然齊了，那就可以開始給她診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