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沒敢大意，一直到天亮也無事發生，第二天早上天剛剛亮巴圖魯的聲音就在外麵響了起來。

他跟妻子連夜殺了兩隻羊，然後烤了肉，給許青起他們每個人都裝了熱飲子和烈酒，迎著寒風指著北邊：“若是天晴，白天你們就看著太陽走，晚上看著星星，一直往北準沒錯。若是天氣不好你們就找找附近有沒有女貞樹或者石生花，仔細看看葉子，葉子多的一邊定然是南方。天神保佑，希望各位能順利到塗山王庭！”

周澤漆也跟他道謝：“若是以後能再遇見，定然重謝！”

巴圖魯大笑：“有緣再會！”

他圖什麽，不就是圖這個。

他的直覺告訴他，不久的將來或許還會遇到這幾個人。不管對方是什麽人，沒因為他們勢單力薄就起歹意，憑著這一點他就覺得或許可以來日方長。

馬兒朝北方一路疾馳，許青起回頭看了一眼，看著已經變成一個小黑點的巴圖魯一家子略帶遺憾的跟周澤漆講：“可惜啊，這一家子養了好多羊啊！”

這要是兄弟二人真的圖謀不軌，他們就可以接機動手，這會兒那些羊就等全部送回後方，讓後方趕來的將士飽餐一頓了。

“三公子，咱們這些人，當真是沒有做土匪的潛質，若真的做那打家劫舍的行當，怕是得把自己先餓死！”

周澤漆難得的笑出聲，與她一起策馬狂奔。

北夷的地域實在是寬廣，離無定河比較近的那幾百裏這會兒已經冒草芽子了，但是往北去依舊一片蕭條，那茫茫的荒漠看不到一點生命的跡象。

不，隻是看不到而已，看不到的地方正有東西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評估著是否能拿下這難得的撞上門來的獵物。

一行人找了一處沙丘在避風處停下來。

說沙丘也不算，隻是顏色像黃沙，看起來又像是岩石，被風霜雨雪經年累月的侵蝕，打磨出來形狀不一的小峰。

中間有一條被洪水衝出來的河溝，裏麵早就沒了水，但是肉眼可見的比周圍都濕潤些，兩邊還有植被頑強的生長著，不過因為季節的緣故雖然沒被徹底的凍死卻也不顯生機，黑沉沉的。

胡裴山幾個在附近劃拉了兩大堆柴火。

雖然是荒漠，但也不是沒植被。生命這種東西曆來頑強，不過是因地製宜優勝劣汰罷了。

火弄起來之後，幾個人搓著手圍了上去。

胡裴山道：“這鬼地方真的不是人呆的地方。”

許青起道：“北夷人在這邊生活了五百多年了。氣候確實是很惡劣，不然他們總是想著南下換個地方。”

胡裴山灌了一口燒刀子進肚子，辛辣的味道將寒氣稍微驅散了些。

“怎麽會有人選擇在這種地方生活，也不知道他們那些先祖到底怎麽想的。”

周澤漆道：“倒也不是一開始就在這裏。據說一開始北夷不叫北夷，名為鐵勒族，圍繞在無定河兩岸生活，以打魚放牧為生。那時候各國之間的劃分還不是如今的樣子，我們夏國也還不存在。

後來還是因為戰亂掠奪，領土吞並，一部分被劃到了別的國家領域中，另外一部分被擊退寧死不降穿過荒漠到了朝陽山附近安頓下來。

這邊雖然十分的貧瘠荒涼，但是據說王庭那一帶是個好地方。朝陽山無盡峰是個很神奇的地方，一半陰一半陽。既有銀花臨海那種終年積雪不化的神秘冰林，也有鮮花邊地四季如春的天池。”

許青起對這個天池十分的感興趣：“據說這個天池的水一年四季都是熱的，盛夏的時候還會冒泡，如同沸水一般。”

“還有這麽邪乎的地方？”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聽說，覺得十分的不可思議。

許青起道：“我也隻是聽說，以前在南邊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行商，他有一半的北夷血統，幼時就是在北夷生活的，所以多少知道一些。他不是塗山部的人，天池也是他以前聽族人說起。

原本鐵勒族祖先就是在天池一代，後來因為權勢之爭分裂開來，分成了好些小勢力，不斷的吞並，分裂，最後才成了現在的八部。”

說完，將攜帶的幹糧拿了出來，用匕首紮了塊肉放在火上麵烤了烤才送進嘴裏。結果外麵熱了裏麵卻是涼的。

許青起眉頭一皺，囫圇吞棗般的咽了下去。

冷肉是最難吃的東西。

趙春冬道：“咱們得快些找到王庭才行，不提後麵的大軍，就單單咱們，這會兒幹糧也就這些，再有一天就要斷頓了。”

許青起道：“一天時間想摸到地方怕是不容易，少不得要想辦法自力更生了。”

話才剛剛落音，捏著肉的手微微一頓：“有人來了！”

胡裴山聞言整個人一下子匍匐在了地上：“是馬兒的聲音，人數還不少。”

“快把火弄滅。”

“來不及了！”

許青起當機立斷站起身，鬆開馬兒的韁繩抬手就是一鞭子，由著馬兒撒開蹄子不辨方向的跑了，她自己則以最快的速度往後麵的沙丘衝去。

周澤漆等人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各自以最快的速度隱匿起來。

剛剛找到藏身之所，幾十個騎著馬兒的北夷人就到了跟前。

還在燃燒的火堆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剛剛有人在這裏，而且還不止一個人。”

“我們要在這歇腳嗎？”

“就在這，去附近再搜集些柴火來，我們晚些就在這過夜。”

許青起整個人貼在地麵上與夜色融為一體，默默的數著這群人的人數聽著他們的談話。

“不知道這次能否說服塗山部那個年輕的王，真正做到八部一統，共進共退。”

“不好說，之前他們聯合明夷部南下，被明夷部擺了一道，損失頗重，這個時候我們怕是很難取信於他們。”

“無論如何也得說服他，他的阿布和度都死在了夏人手裏，難道他就不想報仇嗎？我們八部之間怎麽爭鬥那都是我們自己的事情，但是眼下這麽好的機會，我們必須團結起來。隻要能拿下雁門關就能順利進入中土。許懷信那老狗，這會兒跟他們皇帝對上了，到時候腹背受敵，就不信他能有三頭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