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奏疏已經來了第三封了。”

這麽多?

趙旉心裏一緊。

看來那邊的事已經迫在眉睫了啊。

正好這兩天的調查,有些糧商就來自揚州府管轄。

“趙卿,這事你不用管了,我這次就去揚州府看一看。”

“如朝中有緊急事,你便派人往揚州府尋我就好!”

看時間也不晚。

趙旉迅速收拾好包裹,帶上隨行侍衛當天出發。

本來距離就不遠。

一路上倒也算是遊山玩水。

其實往揚州府去,趙旉還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順便往楚州前線看一看。

韓世忠現在正領兵在那,自己過去看看也放心。

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較起真來。

揚州府也絲毫不差。

山清水秀,風景宜人。

區域內到處都是文人雅客。

隨便一間酒樓,也許就會碰上一名當代大儒。

進入揚州府時,已經天黑。

隨便找了間客棧住下。

一大早。

趙旉帶著侍衛身著便衣,開始不斷遊走在街頭巷尾。

米鋪倒是不少。

最主要的,價格與臨安一樣。

甚至百姓們抱怨聲更重。

隨便挑了個稍微大一些的米鋪。

趙旉讓侍衛在一旁等著,親自上前攔住一個老人。

“老丈,剛剛我看有輛馬車到了米鋪後院。”

“那些人也是來買糧食的麽?怎麽百姓們都對那馬車指指點點?”

“外鄉人啊?”

老頭打量了幾眼,怒道:“那是馮員外家的車,人家有錢有勢的,倒不在乎這點小錢。”

不多時。

終於輪到老人。

等這人出來後,趙旉大致看了眼。

除了一些米之外,還摻雜了不少稻糠。

“唉,沒活路嘍~”

“沒活路嘍~”

老人不斷唏噓,徑直鑽入一旁巷子。

離開米鋪。

趙旉繼續閑逛。

直至正午。

才終於在一處略顯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一間米鋪。

此刻。

米鋪匾額剛剛被摘下。

一個掌櫃模樣的中年男子,正唉聲歎氣的對著賬冊比劃著。

見到趙旉出現,急忙放下冊子擺手道:“客官留步,本店已經沒有糧食了!”

“嗬嗬。”

“掌櫃的,我不買糧食。”

說著,趙旉慢慢湊近櫃台。

“掌櫃的,我是外鄉來的。一路上見到這揚州府內米鋪生意興隆,為何你這裏卻門可羅雀?”

掌櫃的好奇的打量一眼。

聽這幾句話,倒像是個讀書人。

不知不覺間,對趙旉印象也好了幾分。

“客官,看您這穿戴就知道是大戶人家。”

“如今這米鋪生意難做,東家已經關了一間米鋪,這是最後一間了。”

果然。

跟臨安城內的情況一樣。

“掌櫃的,是否與糧商有關?”

此話一出。

掌櫃的立馬謹慎起來。

可怎麽看,趙旉都不像是什麽壞人。

而且年紀輕,應該也不是啥當官的。

“說的是呢~”

“朝廷體恤百姓疾苦,減免了咱淮南東路農戶三年賦稅,可沒說減免咱們商戶的稅,”

“那些個田莊沒了賦稅,又得到優惠,他們卻又把糧食高價賣給糧商。”

“糧商也高價賣給我們米鋪,可朝廷對我們米鋪收稅,卻按照時價。”

掌櫃的越說越氣。

似乎找到了傾訴者一樣。

直接把趙旉拉到櫃台裏麵坐下。

“小郎君,您想想,米鋪從糧商那裏每石花費一千三百文。”

“賣的太貴,百姓們買不起,賣的低了就賠本。”

“最重要的是,朝廷對我們這些米鋪的稅賦,竟然緊跟時價,這米鋪還能開得下去嗎?”

趙旉就這樣聽著。

心裏卻早就開始翻江倒海。

等掌櫃的說完,趙旉才詢問:“我看此事不止如此吧?”

“就算朝廷有稅,可你們與其他米鋪如果賣同樣的價錢不就好了?”

“依我看,這其中必有蹊蹺。”

哈哈~

掌櫃的也不清楚趙旉的身份,伸出手拍了拍趙旉肩膀。

讚歎道:“小郎君果然心思縝密。”

“糧商各個家產豐厚,可以與那些田莊大戶進行壓價。”

“那些家大業大的米鋪,就趁機與糧商勾結,簽訂契約,拿到低價糧,大肆囤貨。”

“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隻能拿高價糧。加上朝廷稅賦,也就成了今天這結果。”

趙旉點點頭。

估計這掌櫃的,也不知道米鋪與糧商簽的契約到底有什麽規定。

反正其中一些條款,應該是他們承受不起的。

不管怎麽說。

趙旉是得到了重要情報。

事情的源頭,就出在那些田莊大戶與糧商身上。

午時剛過。

趙旉已經出現在揚州府衙。

“站住,什麽人?”

幾個守門官差,離老遠將人攔住。

“我要見揚州知府!”

哼哼~

聽到要見知府,官差立馬相視一笑。

其中一個領頭的翻了個白眼,十分不耐煩的開始驅趕。

“我們知府,豈是什麽人都能見的?”

趙旉強忍怒火。

隨手將腰間一塊玉牌送到官差手裏,“我也不為難你,把這個交給你們知府,趕快!”

接過玉佩。

官差不屑的瞅了幾眼。

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

有錢有勢的他見得多了,不就是塊玉佩~

但這人也不算太傻。

嘴裏咒罵了幾句,還是不耐煩的進入衙門。

這時隨行侍衛湊近耳邊,“陛下,隻要您一聲令下,小的直接打進去!”

哈哈~

趙旉擺擺手,“我們不是強盜,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先等等吧!”

不到一盞茶功夫。

剛才那個官差驚恐著跑到趙旉麵前。

連話都沒說,撲通跪在地上不斷磕頭,身體顫動個不停。

隨即一大群官差,跟著一個身材肥胖的家夥就跑了出來。

“臣揚州知府吳定州參見陛下!”

趙旉冷著臉,就這樣看著。

也沒示意眾人起身,就讓他們跪著。

別看趙旉登基稱帝沒對外宣布。

可揚州知府這種級別的官員,肯定是有消息的。

好大一會,趙旉才邁步走進府衙。

大堂內。

趙旉正襟危坐。

吳定州依舊帶著眾人在堂下跪著。

“吳定州,你給朕說一說,你這揚州知府是個多大的官啊?連百姓都不能靠近了是嗎?”

“你這個知府是做什麽的?百姓要是有冤屈,是不是得三跪九叩,才能進你這大堂啊?”

天子震怒。

整個大殿上鴉雀無聲。

吳定州隻顧著擦著額頭冷汗,呼吸也變得越發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