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退就有進。

金兵很可能是受到了死命令,即便宋軍逃走,也依舊沒有選擇放過,在後麵拚命追趕。

追的急了,距離太近。

嶽雲擔心大營受到攻擊,隻能帶著敗兵向其他方向逃走。

遠處大營裏的嶽飛也得到了前麵兩路的戰報。

剛剛把人馬集合完畢,突然遭到一支金兵的猛烈攻擊。

認清了敵人方向,嶽飛心頭一顫。

知道肯定是嶽雲那邊被擊潰了。

這種時候,作為一個父親,嶽飛眼裏滿是擔憂。

恨不得馬上就瞬移到嶽雲麵前。

可自己是主帥,要為全局考慮。

顧不得去救兒子,嶽飛提刀上馬,指揮軍隊開始向衝殺上來的金兵展開反擊。

許久。

聽著遠處廝殺聲。

先前被擊潰的左路宋軍在嶽雲帶領下,卷土重來,不顧一切的向著大營方向救援。

馬蹄揚起,塵土飛濺。

那些躲避戰亂的百姓紛紛駐足。

遠處是大宋的軍隊在流血、陣亡。

無數難民默默垂下眼淚。

這一走,恐怕就再難相見了~

就在這種關鍵時刻。

視線盡頭,黑壓壓一大片騎兵出現了。

雖然裝束與廂軍有些不同,可還是能分辨出來這些人就是宋軍。

“爹爹,那是我們大宋的軍兵嗎?”

獨輪車上的娃娃,指著正奔騰向前的軍隊,童聲童氣的問著。

“是,那就是我們大宋的軍隊!”

“爹爹,他們是從哪裏來的?”

這……

男人眼眶泛紅,顫抖著嘴角,“爹爹不知,許是從臨安來的吧……”

“爹爹,你看,有個人穿著紅色的袍子,好好看!”

順著娃娃手指方向。

男人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著,拍了拍娃娃腦袋,“那是大宋的官家,是我們的官家陛下!”

趙旉身穿龍袍,策馬揚鞭的畫麵出現在眾多逃難百姓眼裏,是如此高大、英武。

生活在中原的漢家百姓,多少年來不斷被金人壓迫,過著奴隸一般的生活。

十六年了。

他們終於再度見到了大宋的官家。

這一刻。

數以千計的百姓抱著孩子,扶老攜幼的跪在道路兩旁,祈禱著大宋的勝利。

彼時的趙旉,很清楚自己會做什麽。

這次來,自己能做的隻有盡量鼓舞宋軍士氣。

從小商橋離開時,就換上了龍袍。

隻要自己這個官家在,將士們就有主心骨。

三萬禁軍突然加入。

戰場形勢瞬間逆轉。

整個宋軍大營,連夥夫都放下廚具衝上戰場。

先前還耀武揚威的金兵終於抵擋不住。

敗勢根本止不住。

被宋軍追著打,不但丟掉了原本陣地,一路敗退,最後連臨潁也無法保存。

大軍控製了臨潁。

營帳內,嶽飛滿目心疼的給嶽雲包紮傷口。

“陛下,爹爹,沒想到那金軍如此狡詐,竟然也想著劫營。”

“幸虧援軍到了,否則這次就危險了。”

哼~

嶽飛瞪了眼嶽雲,嗬斥道:“你身為軍前將領,出兵時就當預想到所有事,因何被擊潰!”

嶽雲本想反駁幾句,可奈何趙旉也在,隻好閉嘴。

休息了片刻,嶽飛這才對趙旉道:“陛下,如今占據了臨潁,臣想順勢攻占許州。”

“若能拿下許州,我軍便可死死紮根中原,以許州為中轉,隨時威脅開封!”

趙旉還是堅持自己的原則。

“嶽將軍,我來這裏並不是指揮作戰的。你是軍中統帥,一切由你做主。”

“不管是勝是敗,我都不會幹預半分。”

聽到要進攻許州。

嶽雲眼眸一轉,“爹爹,現在無法確定完顏宗弼是否從開封到了許州。”

“若他真的已經從開封移軍許州,咱們得像個萬全的法子來。”

“最好是可以事先將許州的一部分金兵吸引出去,將他們與許州隔絕,再以重兵攻打許州!”

嗯。

嶽飛點點頭,沉思了片刻:“從臨潁金軍凶猛之勢來看,完顏宗弼很有可能就在許州。”

“隻是要以何法分解許州兵力呢?我們的意圖太明顯,完顏宗弼若死守許州的話,恐怕短時間很難攻破。”

“這有何難?”

嶽雲起身拍了拍胸脯:“許州東北方向有鄢陵,此縣雖小,卻立於伏牛山脈,是許州通往開封交通要道。”

“兒臣親自領軍去取鄢陵,再讓張憲於伏牛山脈隱蔽處埋伏。”

“完顏宗弼若真在許州,一旦聽說是孩兒領兵,很可能會親自率軍截殺。”

“隻要我們拖住完顏宗弼,您再領兵趁機攻許州大事可成!”

哈哈哈~

嶽飛無奈的搖著頭,“嶽雲,非是爹爹小瞧,你的分量不夠,吸引不了完顏宗弼。”

“那朕親自領兵去鄢陵,朕的分量總夠了吧?”

啊?

嶽飛嚇得驚呼出聲,“陛下,您、您莫不是說玩笑話吧?”

“就算是臣親自領兵去搶鄢陵,也萬萬不敢讓陛下前去啊!”

“沒啊,開什麽玩笑?”

趙旉一臉淡然,指著外麵那些受傷的軍兵。

“若當初不是太上皇誤信讒言,恐怕現在我們早就重回開封了。”

“我不想做個守城皇帝,大宋的祖宗陵廟都在中原,我還想著爭奪天下呢!”

趙旉心意已決。

不論嶽飛怎麽勸阻,始終無法阻止。

嶽飛隻能盡量叮囑趙旉,一旦不敵,可立即調兵回到臨潁。

臨走前。

趙旉回身望向嶽飛,保證道:

“朕會率軍死守鄢陵,就算完顏宗弼不親自領兵前去,起碼也可拖住金兵大半。”

“你們隻管去搶許州,若攻破許州,開封便近在眼前了!”

數萬禁軍在廂軍目送下,踏著塵煙消失在視線盡頭。

清潩河前。

隊伍在向導帶領下,從淺灘踏過。

眺望遠方,一片片山巒疊起,樹木成蔭。

“那就是伏牛山脈嗎?”

“應該很廣闊吧?”

感歎山間風光,數萬人尋著山路直衝山口。

“陛下,此間山穀數條,我們所走的是距離臨潁最近的一條。”

“出穀二十裏,是馬欄橋,北上十五裏便是鄢陵!”

噢?

身邊還有這麽熟悉本地地理的人?

說話的是林虎。

原本是一個統製,當初趙旉救嶽飛時,就是林虎帶兵去控製皇宮。

鐵陽陣亡後,林虎因為戰功,被暫時任命為軍都虞候。

“林虎,你如何知曉此處路徑?”

“嗬嗬,陛下,您忘了臣就是許州人了嗎?隻是開封陷落,臣才隨軍一路輾轉南撤。”

好吧。

禁軍裏,確實有不少中原人。

這是天然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