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盛元禮陷入了沉默之中。

事情確實比他想象的要嚴重的多了。

這個戰陣,如果泄露出去,落在契丹人的手中還好,隻要和契丹人暗通曲款,讓他們不要宣揚出去,再給一些蠅頭小利,保持穩定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可如果落在西夏人手裏,他們知道了戰陣上麵的內容,改變鐵鷂子的戰鬥方式,那這唯一且渺小的戰勝他們的希望不就消失了嗎?

陛下一直以來的夙願,也就沒辦法得到滿足,也難怪連陛下都會親自過問這件事。

“慚愧慚愧,徐驍大人,是我唐突了,我若是知道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就決計不會過來為那些人求情。”

盛元禮反應過來之後,趕緊開口向徐驍道歉,生怕徐驍去皇帝那裏給自己小鞋穿。

徐驍微笑著擺了擺手道:“不要緊,大人不必介意,大人也隻是按規矩辦事而已,我能理解。”

“現在大人知道了真相,大人準備怎麽辦?”

盛元禮尷尬的搖了搖頭道:“徐驍大人,那幾個人隨你處置,他們有可能想盜取機密的賊人勾結,哪怕是嚴刑拷問也絲毫不過分,至於契丹那邊我會親自處理。”

“誰要是敢阻攔大人辦案,就是本官的敵人,不用大人開口我本官都不會饒了他們。”

盛元禮把胸脯拍得砰砰直響,此人倒是一個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這剛好也省去了徐驍的不少功夫,要是這家夥真的不依不饒的話,徐驍恐怕還真得費些功夫去收拾他。

“哈哈哈,和大人這樣的聰明人交流,很省事,既如此,那就請大人請回吧,還是那句話,今天的談話希望大人不要告訴任何人,我不希望在外麵聽到關於這件事的風言風語。”

徐驍的再次開口提醒了一句。

盛元禮果斷點了點頭,保證道:“請大人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不讓大人為難,大人,在下告辭了。”

盛元禮說完之後,跟徐驍道了個別,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望著盛元禮離開的背影,徐驍臉上再度露出了笑容。

契丹人這邊也打發走了,接下來就靜待魚兒上鉤吧。

連秋黎找來的人上前迫不及待的來找自己對峙了,更何況趙忖那個家夥了。

所以打發走了盛元禮。徐驍還是繼續在府衙等著。要不了多久,估計趙忖就要來了,到那時好戲才要真正開場呢。

…………

“調查的如何了?徐驍那小子在搞什麽鬼?”

“……他編造了一些事……”

皇宮之中,尚書房內,皇帝旁若無人的對著空氣開口,詭異的是明明空無一人的尚書房,卻傳來了一個低沉男人的回應。

這個人明顯是調查過徐驍,徐驍最近一段時間動的這些手腳,他全都一五一十的跟皇帝說了個清楚。

皇帝安靜的聽著,等到這人說完之後,皇帝臉上露出了苦笑:“徐驍啊徐驍,朕真是看不透,有些時候朕以為你是個心狠手辣安徽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可有些時候你又表現出不該出現在你身上的優柔寡斷。”

皇帝仿佛在自言自語,又仿佛在說給隱藏在尚書房中的那個人聽。

皇帝是何等的精明,一下子就看出了徐驍打的主意了。

皇帝是想把通敵叛國的屎盆子扣在趙忖的頭上,連帶著連累趙忖的父親,讓趙忖的父親理所應當的從那個位子上下來,然後他再找人頂替上去。

隻要自己出麵澄清徐驍說的話,這些都是真的,那趙忖在徐驍一係列的計劃之下勢必逃脫不了關係,到時候在上朝的時候把這個案件一說,也算是給曹王一個交代了。

反正我已經把位置給了你了,是你自己的人不爭氣,非要做這種通敵叛國的事情,我如今把他打下去,不讓他再掌握這樣重要的位置,這麽做也是為了大宋好,想必你沒話說吧?

皇帝甚至可以想象出自己到時候跟曹王之間的心理博弈了。

“你怎麽看這件事?”

皇帝深呼了一口氣,繼續旁若無人地開口問道。

沉默了半晌,暗中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此人行事詭譎,我也看不透,他不過這個理由找的倒是不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沒有達到你內心的期望。”

皇帝認同的點了點頭。

其實徐驍沒有完全領會皇帝的意思。

皇帝當初已經跟徐驍解釋的很清楚了,趙忖的父親是地方官員,權力中心的代表。

因為中央缺乏對地方的掌控,以致於皇帝想要把江浙一帶握在手裏,都要跟曹王以及趙忖的父親這樣的人達成交易,才能把本屬於他皇帝的權力給拿回來,這對於帝王來講是一種恥辱,更像是一根尖刺紮在了皇帝的心裏。

所以皇帝讓徐驍去對付趙忖的父親,不僅僅隻是為了把開封府尹的位置拿回來,而是準備斬草除根,徹底把曹王的這一條胳膊給砍斷了。

隻要徐驍心狠一點,給趙成帶上一頂謀反呀或者是其他嚴重一點的罪名,皇帝就可以借助這一點將趙成一脈給斬草除根一個不留,這樣他對江浙一帶的掌控才會徹底,而且這也是對曹王的一個警告,讓他知道這江山到底是誰說了算。

奈何徐驍心軟,通敵叛國的罪名,最多把趙忖父子兩個給收拾了,可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隻要曹王還在,沒有了趙忖父子兩個,他經營的那些人脈和勢力並不會受到多大的影響,頂多重新拿回府尹的位置,僅此而已。

“別說你了,我也有些看不透,這小子有的時候總認為對他的分析已經足夠透徹了,但他總是能帶給我新的驚喜。”

“你說,這到底是好是壞?”

皇帝目光虛浮的開口。

用人就好像在使一把兵器一樣,這把兵器在足夠鋒利足夠趁手的同時,也要防止他反噬主人。

皇帝已經足夠信任徐驍了,但有些時候不得不防,他時常也在想象,要是徐驍不像他現在表現出來的那樣忠心,而是另有其他的心思,這江山會不會因為徐驍一個人毀於一旦?

“是好是壞我不知道,但我清楚你壓在他身上的擔子實在是太重了,如果他是一個能被你輕易掌控的人,那又怎麽能夠擔當大任呢?”

“或許正是因為現在這種出人意料的行事方式,才能出其不意完成你交給他的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