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不僅是用來鞏固普通人的權利的,更是用來維係兩個團體之間的關係的。
“難道就不能像你說的那樣將我們兩國的文化合為一體嗎?這樣豈不是皆大歡喜了?”
徐驍不清楚,尼粟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
他猶豫了一下,不知是否該認真解釋一下,就在徐驍要開口的時候,一旁的秋黎卻忽然插話。
“尼粟大人以您的見識不應該沒有聽過,有個東西叫做融合小的東西往往會融合到大的團體裏麵,如果將來送人真的和你們西峽人融合在一起,那你們的文化肯定是會消失的那一個,因為宋人的文化實在是太豐富太多才也太大了。”
徐驍默默點了點頭,他剛剛也是想說這個,沒想到秋黎一介女子居然也有這樣的覺悟。
漢人的稱呼是怎麽來的?這是源自於幾千年前的王朝,可是迄今為止,大家還是以漢人自居,這是為什麽?就是因為漢人的基數大,不論被統一多少次,不論對外地侵略多少次,最後被同化的反而是外來的人,而漢人的文化卻一直保留了下來。
這就好比你在海水之中滴入普通的河水,哪怕河水流進去的再多海水,也始終保持著他原來的形象和姿態,跟著就是因為海水的基數太大了,質量確實非常重要,但是當數量達到一個十分恐怖的地步的時候,卻比質量更加管用。
“我當然清楚,你們不斷的提醒,我就是想讓我認識的,如果兩國之間融合,我們形象會消失對不對?可我也沒告訴你們,我不介意他消失呀。”
尼粟眨巴了一下眼睛欣賞著徐驍和秋黎驚詫的表情。
“什麽意思?尼粟大人,您說清楚一點,別忘了您的身邊還有隨從的人跟著,您要是亂說話,難道就不怕回去之後被你們家首領給懲罰嗎?”
尼粟搖了搖頭道:“他們都是我親自推薦過來的人,我絕對信任他們,或許他們之中,有些人確實是大王派來的,但是至少他們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至於你剛剛說的問題,我再介紹一下,我的父母並不是純粹的西夏人,他們兩個,雖然全部都在西夏生活,並且曾經做出過攻擊大宋軍隊的事情,但實際上我的爺爺卻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宋人。”
“我從小跟著我爺爺長大,這一口流利的大宋官話,也是跟著我爺爺學的。”
徐驍臉上露出了恍然之色,怪不得尼粟的官話說的這麽的標準,要知道語言的習慣是很難改掉的,你可以學習某種語言,但是你原來語言裏麵帶的一些發音技巧卻很難改得了。
想到這裏徐驍莫名有些感慨:“那還真是遺憾,如果尼粟大人能出生在我們大宋,現在或許已經是大宋的頂梁柱之一了。”
尼粟笑著搖了搖頭:“有些東西上天注定,沒什麽好遺憾的。”
“徐驍大人再說回到剛剛那個問題,若是有朝一日,我們西夏的人真的跟你們宋人融合了,我們會受到排擠嗎?我們鄉下人真的能安穩的生活不在草原上受苦。不在荒漠之中挨餓,能自由自在的活著嗎?”
看著尼粟認真的臉色,徐驍一時間沉默了。
這個問題說實話他沒有辦法回答。
因為徐驍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是什麽,這件事不是他能夠決定的,也不是他能夠插手參與的,他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意誌,甚至可以改變上位者意誌,但是他卻沒有辦法改變普通民眾的想法。
有些衝突絕對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能夠處理得了的,並且他的主要矛盾其實也不是來自上層,而是文化習俗之間的碰撞。
“尼粟大人你說你曾經見過交易集市之上,我們兩國之間的人和睦相處的樣子,那是因為互相彼此之間沒有影響到對方的生活,所以不論怎麽相處都不過分。”
“可是大人難道就沒有想過嗎?若是有一天兩國的百姓生活在一起了,他們還會這麽和睦嗎?買東西隻要價錢合適,彼此之間互相需要肯定可以和和氣氣,畢竟和氣生財,可是要在一起生活那又是另一種習慣了,比如你們西夏人,因為喜歡吃肉,喜歡和馬匹野獸打交道,所以身上有很濃厚的體味。”
“這種味道對你們而言其實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可如果你的周遭有送人受不了這些,甚至你們的孩童從小就被我們送人的孩童所排擠,你覺得這種矛盾大不大?有很多東西都是從小事和細節之中體現出來的,民族之間確實可以融合,但這一些東西,任重而道遠,絕非一夕之間就能夠完成的。”
徐驍也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對別人這麽推心置腹。
其實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徐驍比較喜歡尼粟這個性格以及尼粟所做的這些事。
身為一個西夏人,並沒有單純的站在西夏的角度考慮問題,並且他也不是被權力和利益衝昏了頭腦,而是以兩方的百姓為例常作考慮,這一點就連徐驍那都有所不及,偉大這個詞語是怎麽誕生的,什麽樣的人能夠成為偉大?
是因為這些人他們擁有普通人不具備的品質和普通人不具備的手段。
目前看來尼粟這個人確實有升級成為一個偉人的前提,當然了,這得基於他剛剛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並且很真誠的情況下才可以。
“唉,聽徐驍大人這麽一說,果然讓我豁然開朗,看起來有的時候我的某些想法是極其的不成熟的,偏偏我還沾沾自喜,因為我想到了某些辦法能夠處理我們之間的矛盾,既然如此我還是不搬門弄斧了,有些東西就讓它隨緣吧。”
尼粟好像是想通了些什麽,臉上多出了一些釋懷。
兩人繼續推杯換盞,沒過多久,等到所有的人都到齊之後,這個所謂的詩會也就開始了。
這一次的詩會對於在場的其他人來講,是一個露臉的機會,對於徐驍而言卻是一次生死危機,所以宴席期間他一直都顯得心不在焉。
因為有其他兩國的使臣過來進行文化交流,所以這一次大宋派出來的人也是各種各樣有名的才子,大家以詩詞歌賦為交流,玩的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