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太久沒有近距離和小貓相處,羅月止怎麽看阿織怎麽覺得順眼,看她吧唧嘴都恨不得看上一整天。

這位嬌小年幼的“阿織娘子”似乎也挺喜歡他。

她胃口小,被喂著吃了幾口蟹肉就不再動嘴了,從趙宗楠懷裏跳下來,獨自在院子裏眯著眼睛曬了會兒太陽,躺得舒舒服服,小肚子一鼓一鼓的。

幼貓嗜睡,大家都以為她且得在太陽底下躺上一陣。

可誰知這小貓崽不過躺了一炷香功夫,伸了個懶腰,竟然開始四處張望,一路尋到了書房去。

她貼在門邊觀察半天,悄無聲息貼到羅月止腳邊來,輕輕扒拉他褲腿,兩隻前爪勾在他衣服上,好像是在要求他抱。

羅月止受寵若驚,把這柔軟又嬌貴的小貓抱起來放在膝蓋上,摸了兩把,睜圓了眼睛,以口型無聲對趙宗楠說:“好軟和啊……”

他這模樣反應,甚至比貓崽子還要有趣。

趙宗楠笑著問他:“月止如此愛貓,家裏沒有聘一隻嗎?”

“家中不曾遭遇鼠患,家母又素喜清淨,怕狸奴吵人,便一直沒起心思。”

羅月止低下頭,手指順著阿織柔滑綿軟的皮毛輕輕地撫摸,嘴邊忍不住帶著舒心的笑意。“若要養,怕是也找不到像織娘子這樣漂亮的小閨女兒。”

“她母親雲箔這一窩生了三隻小貓,除她以外還有兩個小兄弟,也同阿織一般乖順漂亮,如今尚且沒找好主家呢。若月止有心,可以去聘上一隻。”

“真的?像織娘子一樣漂亮啊?”羅月止輕輕捧著小貓臉,笑眯眯跟她講話,“官人說你兩個哥哥同你一樣好看,我可不信,織娘子自己說,你是世上最漂亮的小貓嗎?”

阿織好像很喜歡被人搓臉蛋兒,軟趴趴地窩在羅月止腿上,喉嚨裏發出很輕的咕嚕聲。

羅月止又揉揉小貓耳朵,當真喜歡她喜歡到心坎裏去,整個人都快化了,今日在趙宗楠身邊呆的時間都比平時更長。

他來延國公府這麽多次,第一次在離開時表現出如此明顯的依依不舍。

趙宗楠從他手上把阿織接過來,靠近一步,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提醒他:“月止若再這樣,我當真要吃味了。”

羅月止愣了愣,躲開眼神嘟囔一句:“和隻貓崽子爭這些,也不怕叫別人笑話。”

阿織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肉墊扒著趙宗楠的衣袖,懵懂地抬頭張望。

羅月止摸摸她額頭,說小孩子可不許聽這些,改天再來看她。

他之前沒顧得上想養貓的事,今天見到阿織,突然間就開始心癢起來。回家的路上一直琢磨著這件事。

今後深夜加班也好,午後在院子裏打盹也好,若懷裏能抱著隻毛絨絨軟綿綿的小狸奴,那才叫做神仙日子呢。

他這樣琢磨著,走進家門,繞過影壁,隻見院子裏堆滿了糧食和各式雜物,幾乎無處下腳。

羅月止嚇了一跳,趕緊問正在扛糧食袋的場哥兒:“家裏這是怎麽了?”

場哥兒把肩上的糧食卸在院子所剩無幾的空地上,額頭上一層細汗,被他抬手抹去了:“家裏有、有老鼠。”

青蘿跟在他身後,抱著一隻竹筐舉給羅月止看,羅月止透過破破爛爛的竹筐可以直接看到青蘿的臉,小姑娘說道:“二郎君你看,耳房中的物什都叫耗子咬成這樣兒了。”

“糧、糧食也……”場哥兒領著羅月止去看,“咬了好多洞。”

“家主同夫人呢?”

“夫人在灶房跟廚娘做飯,家主出去買耗子藥了。”青蘿認認真真回答,“夫人叫我們下午四處看看,檢查家裏頭是不是還有耗子洞。”

“應當的。”羅月止挽起袖子,“真是不經念叨,多少年沒遭過鼠患,剛提到沒一會兒,轉眼就來了……耳房裏東西還多麽?我同你們一起搬吧。”

羅月止同他們搜查了一下午,果真發現好幾間房裏都有耗子出沒的痕跡,好幾隻放衣服的木箱正麵看上去完好無損,箱子背麵卻被鼠齒鑿穿了,連帶著幾件冬衣都遭了殃。

問問街坊鄰居,才知道今年保康門好多戶人家都遭了老鼠,整條街巷難逃此災。

書坊同樣也在這條街上,裏堆著無數的木料紙張,正是老鼠們磨牙吃的零嘴兒。

羅月止心道不好,飯都沒顧得上吃,趕快又出門去,叫夥計將書坊庫存清點一遍,果真也在犄角旮旯裏看到了紙屑與鼠類的糞便。

所幸搜查及時,被咬的書籍總數並不算多,損失尚且承受得住。

羅月止順勢而為,同父母商量,看今年秋後這老鼠多得反常,光靠鼠藥怕是控製不住,想聘隻小貓來捕鼠。

一聽到這個主意,家裏長輩還沒說什麽呢,卻讓羅斯年興奮得夠嗆,拉著王場和青蘿,興致勃勃開始合計要把小貓養在哪裏,是不是得搭一座貓房。

李春秋看他這麽喜歡,沒叫羅月止廢多少口舌便答應下來,問他有沒有合適的人家。

羅月止道,這件事就交給他去辦。

今年開封府的老鼠的確鬧騰得有些歡,聽說連禁省之內也頻見碩鼠亂竄,連官家都在四處尋找貓崽子,想多養一些在宮中。

延國公府的織娘子看上去慵懶嬌弱,捕鼠確是一把好手。這幾天她靜靜守在庫房附近,還頗有些守株待“鼠”的智慧,一出手就能端一窩,鼠屍按大小排列整齊擺在台階上,端的是戰功碩碩。

阿織無辜地坐在旁邊,偶爾低頭舔舔粉白貓爪,全然看不出那份把老鼠全家“株連九族”的霸氣。

阿織隻捕鼠,卻不愛吃鼠,頂多喜歡用鼻子頂頂,再拿爪子撥弄著玩。

她看見羅月止又來了,便放棄那串一動不動的新玩具,踮著貓步慢吞吞朝他走過來,爪子扒扒衣角,又讓他抱。

羅月止看著她剛扒拉過死老鼠的小爪子,沉默半天,但到底還是扛不住那張一本正經可愛透頂的小貓臉,托著她腋下把她抱進懷裏,爪子確是不敢再捏的。

之前趙宗楠提過一嘴,說阿織的兩個兄弟還沒找到主家。但就在前幾天,阿織的二哥送到宮中去陪德妃娘娘了,如今蒲夫人府上隻剩下一隻叫做阿晞的長毛白貓。

他雖也是隻金被銀床,但品相沒有弟弟妹妹那麽好,背上的金色毛發顏色略淡,如同深冬清晨皚皚白雪之上覆蓋了一層很朦朧的淡金陽光,故得名“阿晞”。

在羅月止曾經生活的二十一世紀,年輕人幾乎人均“白毛控”,小貓毛發顏色淺在當代是個缺陷,卻影響不到羅月止。但在羅月止這兒,根本就沒那套“毛色鄙視鏈”,淡色小花貓,那不是更好了嗎。

羅月止坦然道:“我若聘貓,便不重品相,更重眼緣,若是我喜歡他,他也相中了我,就是最合適不過。”

懷裏的阿織仰頭看著他,突然又輕又軟地“咪”了一聲。

這孩子好像很少開口出聲,趙宗楠都沒聽過幾回。他笑道:“看來阿織先替她哥哥相中你了。”

“這麽喜歡我啊?”羅月止受寵若驚,一邊笑用臉頰去蹭小貓臉,蹭了半天才想起這小娘子剛用這張俊俏的小毛臉兒拱了半天死老鼠,後知後覺僵在原地。

趙宗楠也不提醒他,就在旁邊靜靜看戲,神色平靜,幸災樂禍都寫在了眼睛裏。

羅月止和趙宗楠約好了聘貓,本說先讓趙宗楠把阿晞從蒲夫人府上接出來,羅月止直接到延國公府來聘。

結果趙宗楠幾日後拿到回音,蒲夫人一封手書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我母親說要親自見你。”

趙宗楠收起信箋,語氣雲淡風輕,神情滿是戲謔:“她知道你就是那個氈製羊毛的郎君,這次又要聘走雲箔最後一隻貓崽,便一定要你去她府上,叫她親自把關才行。”

羅月止睜大眼睛,登時嚇得不敢說話了,沉默半天:“雖說領走貓崽占著一個“聘”字,可看這架勢,陶國夫人要親自把關……怎麽當真跟聘姑爺似的?”

“那就看……”趙宗楠似笑非笑,“那就看月止是不是誠心要娶。”

羅月止覺得他話裏有話,並覺得他忒煩人。

他的確是誠心想聘貓,可也萬萬沒做好直接麵見趙宗楠生母的準備。

“陶國夫人當真要見我?我一個小商賈,既無功名也無官職的尋常百姓,她看不上我怎麽辦。”羅月止全沒個底氣,甚至開始打退堂鼓了,“我不行,我不敢聘了。”

“大丈夫無愧於行,有什麽敢不敢的。”

趙宗楠勸說他:“雲箔素有善於捕鼠的名聲,這一窩貓崽教習得尤其出色,晞哥兒雖聰慧不及二弟,乖巧不及小妹,但在捕鼠一道最為天賦異稟。

偌大皇城之中,像他這樣水準的小貓絕對不可多得。月止家裏和書坊中多有木料書冊,都是最怕鼠咬的,你當真要錯過機會?”

羅月止當初說趙宗楠在二十一世紀能當個投資人。他現在覺得,他若做不成投資人,做個推銷員怕是也能掙大錢!

“您說得對。”羅月止被說得動心,心一橫,開口道,“我這就去準備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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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要見家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