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知府被打死在監舍的消息不脛而走,大街小巷都能看到人們三五成群,講的眉飛色舞。

衙役們跟在王鈺身後,連眼睛瞟一眼別處的勇氣都沒有。

捕頭擠到最前麵,恭敬道:“王留守,當真要去陳知府家?”

王鈺一襲黑衣,除卻暗金色滾邊,用的可是當今最好的蜀錦,在太陽照耀下流光隱現。

聽到這話,他緩緩轉身,嚴肅道:“袁捕頭,莫非你還想讓鳳翔府衙乃至全府百姓,給區區一個知府撫棺送葬不成?”

步步為營,殺人不眨眼的雷霆手段,在鳳翔地界,已多年未曾見過了。

這陡然變故,令吃官糧的他們,無所適從。

群狼無首虎回眸,往日的榮光從這一刻開始,離他們越來越遠。

袁捕頭心中不服,但表麵上卻不敢倨傲,恭身道:“不是,小的不是這個意思!”

王鈺轉身跨出大門,頓住身形道:“帶上人,跟我走!”

好奇的百姓們跟在隊伍後麵,爭相一睹這懲奸除惡的王留守,是何尊容。

看到王鈺的打扮後,無不讚歎,“不愧是京師來的官,氣勢就是不同!”

“那是,人家這是官,陳大貪那是匪!”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官爺,我們已經缺糧好久了,什麽時候能吃上飽飯!”

王鈺循聲望去,還沒看清,袁捕頭已衝在最前麵,粗魯地把那人按在地上,嗬斥道:“大人出巡,你膽敢滋事?!”

人群躁動不安,紛紛後退,生怕波及自身。

就在這時,袁捕頭突然被踹翻在地,他正要發作,翻身看到王鈺清冷的麵容,便自覺噤了聲。

王鈺伸手把喊話者拉起,“你怎麽樣,沒傷著吧?”

那人小心地搖了搖頭,往後倒退了幾步,扒開人群,飛快跑遠。

其餘圍觀的百姓,也不敢近前。

壞人已經壞透了,那能夠製服壞人的人,應該更壞,更狠毒,更殘忍。

這是人們的基本認知。

完全沒有意識到,在皇權集中的時代,以惡稱霸永遠是暫時的,不長久的。

用權力壓製,才是高高在上的底氣。

但這些解釋起來,恐怕不會有人懂,他也犯不著為自己開脫什麽。

陳希這樣的官,要是放在汴梁皇城,隻要趙官家一個眼神,皇城司察子絕不會讓他多活一分鍾。

想做土皇帝,也要看站在權力頂端的那位是不是自己的靠山。

如果不是,送命是早晚的事。

陳知府死在百姓手中,王鈺自當回應百姓關切。

“諸位稍安勿躁!大家處決了陳知府,那糧食問題,咱們不妨一起想辦法。”

王鈺微微轉身,朗聲道:“糧官何在?”

袁捕頭愣在原地,剛才匆匆間隻召集了衙役,他哪裏知道要糧官一同跟隨。

再說,這衙門中平日無事,官員點卯都是免了的。

各職官爺自由散漫,能待在家中已實屬不易。

更有甚者,在瓦子勾欄茶樓裏包個雅房,個把月都尋不到人影。

見王鈺來真的,袁捕頭連忙向身後的衙役打著手勢,低聲道:“快去把梁大人叫來!”

王鈺耳聰目明,聽到這番叮囑後,正色道:“不僅梁大人,把鳳翔府所有吃皇糧的,都一並叫來!

袁捕頭,把名單備好!今日若不來的,脫掉官服,上繳官印,以後也不必再來了!”

來鳳翔這些天,除陳知府和幾個衙役進進出出之外,其餘判官,推官,兵馬都監,參軍第一天還露了個麵,後來連過場都懶得走了。

合著這麽大的二級行政衙門,竟然是一言堂。

這番話,讓百姓們都興致高漲,他們私下議論道:“這位京官來真的?”

來到陳希家門前,袁捕頭又想一馬當先,腳步一挪胯骨傳來隱痛之後,便退了退。

王鈺推門而入,整個院中空無一人,就連那天來看到兩個婢女和小廝也不見人影。

察覺到一絲異樣,王鈺抬手道:“都在外麵候著,袁捕頭隨我進去,嘴巴閉緊!”

袁捕頭緊張地咽下口水,點了點頭。

北方民居與南方都是坐北朝南的格局,但給人的感官大有不同。

南方注重錯落景致,院牆多嵌入花樣精巧的鏤空磚瓦,彰顯自家的文雅。

在這塵沙滿天飛的鳳翔,院牆簡單粗暴,大都拔地而起,直接壘砌到簷下。

穿過院落,王鈺信步來到正堂,袁捕頭左瞧右瞅,似乎也沒有參透這其中的奧秘。

兩人連續查了三間房,都空空****

王鈺來到最後一間門前,正要推開看個究竟,卻聽到細碎的呻吟聲從門縫裏溢出。

“人家要死了!”

“唔!要美死了美死了,快點快點!”

袁捕頭見他靜立不動,悄悄把耳朵貼在了門上,聽著聽著,兩條腿不自然地攪了攪!

那嬌滴滴的歡聲,像河裏的水草一樣,正撩撥他心裏發癢呢!

王鈺一腳踹開房門,嘭地一聲,嚇得他刹那間勢去體軟,後背冷汗直冒。

同時被嚇到的,還有“酣戰”剛結束的兩人,女子正是陳希不久前剛納進門的三房,男子卻是那日阻止王鈺進門的跋扈小廝。

女子尖叫一聲,拉過棉被蒙在裏麵瑟瑟發抖。

小廝扯起吊在腳踝的褻褲,手忙腳亂提到胯間,緊張地看著二人,結結巴巴道:

“你們……你們……”

王鈺拿出匕首,敲打著床圍,“這家裏的人呢?”

小廝眼神飄忽,“我……我哪裏知道,我們隻在這間房裏。”

從陳希被流民老兵打死到現在,不過一刻鍾,一路過來也沒有聽到車馬聲,其餘家眷不可能出逃城外。

袁捕頭還顧念與陳希的舊情,拉下臉來問道:“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千萬不要隱瞞!大人他……”

小廝臉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然後指向被子下的女子,推脫道:“問他,她知道!”

想到錢懷義之前打探的結果,王鈺擰眉歎道:“知不知道,現在都不重要了!”

話音剛落,匕首寒光一閃,小廝脖頸上突現一道紅痕,倒地抽搐了幾下,便咽了氣。

袁捕頭渾身一顫道:“王大人,這,這恐怕不太好吧!”

王鈺冷笑道:“袁捕頭,吩咐衙役守住密道另一頭的那棟宅子,一個人都不許放出去!”

小廝死不瞑目,脖子中流出的血,蔓延開來,袁捕頭不敢正眼瞧他,隻低聲道:“密道?”

王鈺笑道:“怎麽,在我麵前,還要繼續裝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