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多天來,背叛帶來的傷心委屈,鳳翔生變帶來的愧疚,對於未來的不確定,在她心頭裏拉拉扯扯,好像要將她撕碎一般。
她隻有不停地消耗自己,讓身體疲憊到極限,才有勇氣過下去。
眼下王鈺這溫柔的一擊,卻讓她的努力全都白費,所有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一側身,緊緊摟住王鈺的脖子,嗚嗚地哭了出來。
錢懷義帶著大夫風風火火地趕過來,抬起的手剛要敲門,聽到蕭瑤的哭聲,吸了一口氣,沒有敲下去。
大夫狐疑地望著他,“官爺,這裏不需要老夫,我就回去了!”
“慢著!”
錢懷義一把拉住他,“許是裏麵有什麽誤會沒解開。
來來,勞煩大夫先給我把個脈瞧瞧,我這幾日腰酸背疼腿抽筋,一覺睡到大天亮,指定哪裏不對勁。”
他一邊伸出胳膊,往大夫手裏塞,一邊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從門縫裏往裏瞅。
心想,這倆人到底什麽情況?
自己與蕭瑤共事這麽多天,這姑娘看上去比紅影都要強大不少,怎麽轉眼間哭哭啼啼,倒讓自己有些不認識了。
大夫一臉嫌棄地推著他的胳膊,說什麽也不給把脈,錢懷義生怕他跑了,拉著他的衣襟。
王鈺打開門時,看到這幅場景,不由地一愣。
恭敬道:“呃!那個……勞煩大夫了!”
說完,便讓出門口,皺著眉頭看向錢懷義,“你來了怎麽不敲門?”
錢懷義歪嘴搖頭,“那姑娘到底生了什麽病,哭的那麽淒慘,我這不是給你們交流的機會嘛!”
王鈺一拍腦門子,扶額道:“她是什麽來曆,我是不是沒對你說過?”
錢懷義咽了口唾沫,撇著嘴看了一眼糊裏糊塗的王鈺,神秘兮兮道:“大哥,你這是從哪個山頭,給我拐了個大嫂吧?”
“別瞎說!”王鈺一想到蕭瑤剛才的模樣,就心神不寧。
她的處境,跟上官月相比也沒好到哪裏去。
雖然她有正義老爹養大,但與京師那些衣食無憂的姑娘們相比,生活在荒山中,甚至連癸水都不知道是何物。
這讓王鈺心酸不已。
憑她的姿色和一身傲人的本領,在自己生活的年代,捧個飲料拍張照片,耍幾套拳法,騎馬兜上那麽一圈,隨便選一種拍張照片發到網絡上……
不出一年恐怕就得紅遍國際,哪裏輪得到自己對她噓寒問暖。
王鈺甚至都沒意識到,想到這些,他突然間有些“自慚形穢”了。
大夫背著藥箱出來時,蕭瑤一臉微笑地站在門口相送,“謝謝大夫,我會記住的。”
王鈺拿出診金,追著大夫,把他熱情地送至門外。
大夫接過時,見他一臉期待地望著自己,歎了口氣,小聲道:“小官爺,這小娘子一時暈倒,但呼之能應,時有發顫,伴隨情緒大起大落……
許是,許是飲食不調所致。
近來這鳳翔府這樣的症狀很是尋常,倒也無需驚慌。”
看著他轉身離去,王鈺仔細揣摩他這番話的意思,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那不就是餓急眼了嘛!
沒了覃芳,吃飯時的氣氛尤其壓抑。
上官月主動擔任起了主廚,每到天黑就來準備餐食,盧清當然不放心,總是笑嘻嘻地跟來蹭吃蹭喝。
他倒也不白來,隔三差五地帶些野味,給這一群嗷嗷待哺的人打打牙祭。
不大的餐桌,圍的滿滿當當。
王鈺把自己的那份野兔肉放到蕭瑤麵前,“聽大夫的話,多吃些!”
這在他看來再普通不過的舉動,其他人卻驚呆了。
蕭瑤俏臉一垂,眸子裏如同彎了一湖春水,偷偷地看他。
王鈺隻當什麽都沒看見,端起黍米粥,夾了一塊泛著白色鹽巴的醃菜,吃得津津有味。
如今鳳翔府一派祥和,全靠那些貪官的血把一群刁民鎮住了。
等他買來的糧食一吃完,或者沒了他這個“鎮府之寶”坐鎮,被強壓下來的那些人,反起來會更加凶猛。
他清楚地記得後世流傳一句話。
“奴隸看起來溫順,但不代表著善良,相反,他們對同類會更加凶殘,因為稍微強勢的奴隸,總想著從更低微的人那裏得到補償!”
當時他是不認同的。
因為如果那是事實,人類的文字中就不會有同病相憐,惺惺相惜這樣的溫情的詞語。
但秦鳳這邊的幾次變故,讓他徹底理解了這種話的深意。
一時的溫順,是極其陰毒的偽裝。
蛇蠍的骨子裏,永遠都潛伏著嗜血的毒種,所以他這一次離開鳳翔前,一定要做好完全的安排。
盧清一定是不能離開的。
梁羽生這個苟東西,關鍵時刻不能指望。
或許他的主子給了他什麽“忠告”,允許他遇到難處便堂而皇之地縮起腦袋。
等到事情一平息,他再站出來撿果子。
王鈺不反感他撿果子,隻要他吃下去之後,能夠硬氣來。
顯然,他是不能的。
所以,盧清一定不可以離開鳳翔。
如今有了薛元佐和一眾由王鈺親手提拔起來的大小官員,想必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除此之外,司乾衛全部留在鳳翔府。
這些人如今隱藏在鳳翔府,或許扮做市井中的商販,或許是脊背佝僂的老農,也或許是瘸腿斜眼的破落戶……
總之,就算與他們擦肩而過,王鈺也是認不出的。
王鈺給他們下了死命令,暗中作亂者,一經發現,寧可錯殺,絕不可放過!
在出了鳳翔後,蕭瑤問王鈺:“司乾衛的人,為什麽甘願接受各種殘酷的訓練。”
王鈺扯動馬韁,與她並駕齊驅。
聞言唇線一彎,眯眼道:“瑤兒,你不會想知道的。”
蕭瑤全副武裝,渾身上下隻有靈動的雙眼露在外麵。
聽他秘而不宣,俏目一瞪望過來,嬌嗔道:“都說了,不要叫我瑤兒。我爹才這麽喊我。”
王鈺打趣道:“要做你爹,我的確有些……”
蕭瑤聽著不對味,麵色一冷,氣呼呼地甩動馬鞭,嬌喝道:“你!王司域,你無聊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