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離開前夜,對出行的目的地含糊其辭,盧清沒有多問。
他除了巡檢的日常工作外,與上官月幾乎形影不離地待在府衙的後堂。
幾日後,索性宿在王鈺的房間,不回營地了。
上官月卸下肩上的重擔後,深居簡出,像覃芳一樣,燒柴做飯熬藥,照顧幾個孩童和張庚的飲食起居。
白影晝伏夜出,走遍了鳳翔的每個角落,都未找出任何一個司乾衛的身影。
紅影送信回汴梁,至今未歸,他便起了要東去接應的心思。
盧清也沒有理由攔他,隻隨口道:“你二人聽命於楚大人,倒也沒必要與我商量。
紅影獨行日久,想必沒什麽可擔心的。
你若要去,便去吧,梁羽生那邊我自行安排。”
白影依舊氣定神閑,長眉一挑,傲嬌道:“紅影是我的人,你自然沒理由擔心。
哦對了,梁羽生此生可不像表麵上這麽簡單。
我雖然沒有抓住他的把柄,但我奉勸你,不要做的太過明顯,以免惹火上身。
你該把心思放在王司域身上,他若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出了意外,楚大人那邊恐怕是沒法交代的。
不光是楚大人,還有鄆王。
別忘了,他如今還是皇城司的親事官,聽說還是鄆王親自去官家那裏說情替他討來的這份恩賞。”
五影衛之間本毫無聯係,都各自聽楚丞舟的命令行事。
要不是王鈺離京西來,五人之間恐怕至死都不會有交集。
至少,三人短暫交流後,連青影和黃影是不是真的存在,也不確定。
想到這裏,盧清點頭應是,“你且去吧,若是一路回了皇城,還不見紅影,不妨去見見楚大人。”
“你有信要傳?我願意代勞。”白影神色淡然。
盧清沉吟片刻,道:“暫時沒有!”
兩人再無話,白影輕笑一聲,倏然離去。
……
葫蘆山隱在群山之間,山體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片橘紅。
零散的綠意綴在山腳,為這片貧瘠的土地增添了一抹生機。
王鈺此次前來,是為私心。
除錢懷義之外,沒有從鳳翔府帶出一兵一卒。
清晨那次交手,讓他意識到鳴鳳寨馬匪的戰力並不弱,他們精擅野戰,勠力協同,對於選定的目標,下起手來毫不含糊。
自己這邊,滿打滿算不過十四人。
地理優勢上雙方不分上下,但人數上已落了下風。
王鈺暗自琢磨,眉峰不由地聚在一起。
穆風看他神色凝重,停止聒噪,凝神聚力關注著前方兄弟的動靜。
八仙穀蜿蜒曲折,最窄的地方,馬車都得蹭著山壁,前拉後推才能堪堪通過。
錢懷義和穆風下馬前去幫忙。
蕭瑤雖下了馬,但明顯心緒不寧,臉色也難看至極。
王鈺把她拉至一旁,徑自道:“蕭姑娘,鳴鳳寨近在眼前,你做好決定了嗎?”
蕭瑤撲閃著一雙葡萄眼,修眉緊鎖,猶如一朵經曆雨打風吹後兀自淩亂的小野花,我見猶憐。
她越是猶豫不決,王鈺就越能感受到她內心的掙紮。
扳過她的肩頭,讓她看著自己,王鈺鄭重道:“瑤兒,鳳翔府之變,你親眼目睹。
如果當時我有一絲猶豫,等待我們得將會是什麽下場!
鳴鳳寨的形勢與鳳翔府何其相似,你念他們兄弟一場,他們卻拿你換錢財,就這樣,還下不去手?”
蕭瑤眸光躍動,微微歎了一口氣之後,把最後一絲憐憫拋到九霄雲外,糊滿血漬的臉上多了幾分決然。
“好,我聽你的!”
王鈺道:“是時候做好安排了!你候在此處,我喊他們過來一同商量。”
穆風一聽蕭瑤有意收回鳴鳳寨,當即手舞足蹈,“大小姐,你早該如此,我們兄弟也就……”
他話到嘴邊,才意識到自己魯莽了。
連忙改口道:“兄弟們盼這一天許久了!
秦叔一死,蕭老當家的兄弟們全沒了。
老二老三這些人忘恩負義,當年他們走投無路前來投奔,還裝模作樣與蕭老歃血為盟。
轉眼間,便打起了寨子的主意。
要落到我手裏,我一定讓他嚐嚐一刀一刀淩遲的滋味,為大小姐你出氣!”
王鈺聽不得這些發泄的話,在他的認知中,認定要做的事,放手去做便是。
眾兄弟受了不少窩囊氣,當著蕭瑤的麵,都把牛吹上了天。
恨不得一伸手就把寨子碰到蕭瑤麵前,顯擺自己的威風。
搖尾諂媚的這些求偶本能,讓王鈺嗤之以鼻。
他們怕不是忘了,剛才在王鈺和錢懷義的阻止下,兩人還沒下死手,他們已折了近一半的兄弟。
進了寨子,麵對多出自己三四倍的人馬,他們會是什麽下場,難道自己心裏沒數?
蕭瑤敏感地察覺到王鈺神色冷然,便道:“司域,你覺得我該如何做是好?
敲定計劃後,你與兄弟們等著,由我前去打探清楚再行動。”
穆風正要阻止,王鈺卻道:“穆風兄弟,你們三組人馬同時出來,那麽老二老三如今身在何處?”
穆風訝然道:“並沒有。我帶兄弟們出來,他們正在整頓人馬……”
王鈺冷哼一聲,“我們在八仙穀內耽誤這麽久,可曾看到過其他人?
你們被耍了!
這次所謂的狩獵比賽,應該是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把戲。
你們,就是那隻螳螂!”
眾人一聽全都懵了,就連蕭瑤也嬌脆驚呼道:“什麽!這麽說來,鳴鳳寨已經被他們全盤掌控了?”
王鈺道:“即便沒有,也隻是他們做出來的假象!穆風滿載而歸時,就是他們下手的最好時機!”
穆風急切道:“你怎麽不早說?”
王鈺瞥了他一眼,不卑不亢道:“因為你沒有說實話。
你說的是三組人馬傾巢而出……走到這裏我才察覺到異樣。
商隊被你們劫掠,他們一無所獲,為何久久不見歸來?”
穆風腦筋轉過彎來,手指關節按的哢哢直響,“這兩個寡貨,竟敢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