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辦過儀式的兄弟,再也不喊王鈺為“留守”了。

他們畢恭畢敬,回答王鈺前,都會帶上大哥二字。

王鈺極不習慣,蕭瑤卻背後提點他道:“都是結拜過的兄弟,你如果不承認自己的身份,就是背叛!”

他隻好乖乖地閉了嘴。

離開鳴鳳寨時一行人匆匆忙忙,一路上王鈺又不喜歡與人隨意攀扯,現在真成了“領頭羊”,不得不再重新認識他們。

對於這些兄弟,蕭瑤滔滔不絕,如數家珍。

獨眼龍張龍,孔武有力,但是怕鬼,他自己說一家大戶人家的家仆。

幾年前在伏擊一群流寇時,為了保護蕭老當家,生生挨了一箭。

當時他命懸一線,在暈倒之際,硬撐著自己把箭拔了出來。

左眼就此作廢。

趙虎人如其名,虎背熊腰,他**的駱駝是最為健壯的。

趙虎是一名逃兵,逃的原因是吃不飽飯。

西夏攻城戰時,他身懷六甲的妻子剛好來送飯。

黨項人用投石機攻城,原本都打不進來的石頭,不知怎的,剛好有一塊飛過城牆,落到了他妻子的頭上。

就這樣一屍兩命,從那以後,趙虎覺得自己在軍中再也吃不飽了。

王剛是難民隊伍的掉隊者,被撿到時,隻剩一口氣,他從來不說自己的來處。

每當蕭瑤被手下兄弟擠兌,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但又極少說什麽。

王鈺聽她說完,歪著腦袋向前方隊伍中打量了一眼。

發現王剛正回頭,麵目陰森地往自己身上打量。

他身材中等,吊角眼,腰間懸的是一把少見的長柯斧,斧頭呈燕尾狀。

王鈺對他留意了幾分。

馬強一臉憨厚,正與錢懷義聊得開心。

蕭瑤說:“馬強是個地道農民,家破人亡,田產被搶之後,加入其他的馬匪隊伍,先去報了私仇。

後來適應不了那些殺人不眨眼的行徑,才慕名上了鳴鳳寨。”

王鈺哦了一聲,“倒是個三觀不錯的漢子。”

“三觀?”蕭瑤驚詫道。

“呃,就是說的他品性,並不是十惡不赦之人。”

王鈺淺顯地解釋道。

蕭瑤似懂非懂,指了指她正前方的一個瘦高個兒,“李元不是本地人,是受商隊雇傭從南方來的一個武藝高強之人。

別看他經常笑,下起狠手來,可是比穆風還要生猛三分。

我爹在世時私下跟我說,李元的出身絕對不一般,他說鐵蒺藜是禁軍所有。

就算是極受寵信的就糧禁軍,也未必能真正擁有自己的兵器。

所以……”

王鈺接話道:“所以,在他的麵前,要謹言慎行,是嗎?”

沒想到,兜兜轉轉一圈,在京師沒混出個人模樣來,倒是在這馬匪窩裏,當上了老大。

家仆,流民,逃兵,農夫,鏢師……

真可謂臥虎藏龍,人才濟濟啊!

剩下的這小半程,用的時間極短。

在一個晴空萬裏的清晨,最先醒來的穆風激動地尖叫。

他又蹦又跳,像隻看到肉骨頭的二哈,手腳並用在黃沙中可勁兒地撲騰。

被他吵醒的王鈺,鬆開枕在手臂上的蕭瑤,讓兄弟們按住他,快速起身翻動他的眼皮查看。

沒想到穆風四仰八叉,兩眼直放光,咧著嘴道:“大哥,我看到樹了,好多好多樹!

喏,就那兒,站在我撒尿的坑前,可以看到好多綠樹。”

五人聽了大吃一驚,急忙搶步上前,踩進尿坑了也渾不在意。

錢懷義個頭最高,他扶著李元的肩膀,蹺起腳尖四處張望,最後指著一處,大聲喊道:“大哥,真的,真的有寶藏!”

他們目光貪婪地瞪大眼睛,目光穿越氤氳的氣流,看到眼睛流淚,才戀戀不舍的收回來。

王鈺的手指穿過蕭瑤烏黑的秀發,梳順之後,挽成一個發髻,用發繩緊緊地綁了。

每當這個時候,趙飛雙那張氣鼓鼓的臉就會浮現在眼前。

他用力甩甩腦袋,在蕭瑤打著哈欠的腮肉上捏了一把,“小懶蟲,馬上就到了,到了之後再睡。”

收拾停當,一行人雄赳赳氣昂昂,往近在咫尺的綠洲進發。

興奮持續到晚上,都還沒有達到。

那幾叢綠油油的樹冠,就像跟他們做對似的,與駝隊保持著恒定的距離。

蕭瑤看到他們有些泄氣,連忙道:“你們大哥當初來,還說那是海市蜃樓,要不是我,你們這大哥早就埋骨黃沙了。”

王鈺和錢懷義給駱駝喂過水之後,坐下來與大家圍成一圈。

“明天到了之後,大家且不可提及寶藏二字。

我們稍作休整,就會返程。寶藏他們自會隨身攜帶。

都記住了嗎?”

越神秘就越吊人胃口。

一直沉默寡言的馬強突然道:“敢問大哥,大小姐,你們上回看到過寶藏的真麵目嗎?”

王鈺登時一怔,這個問題的角度十分刁鑽。

如果說見過,那這回來,守護人沒有不給他們看的道理。

如果回答說沒有,那兩人如何知道寶藏的呢?

李元瞥了他一眼,目光盡是對他的讚賞和肯定。

看來兩人私底下對這次的問詢,達成了某種一致。

見王鈺不答,李元笑道:“大哥,我等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蕭瑤看他們滿心疑竇,插了一句道:“自然是見過,沒有見過,怎麽知道有寶藏?”

她這麽回答,讓提問者正中下懷。

那麽到了綠洲,王鈺再做推辭,恐怕是忽悠不過去了。

王鈺雖有心隱瞞,但卻也知曉,江湖中人最仇恨不忠不義之徒,先前自己占據上風,完全是仗著信息差。

他們如今要求信息對等,自己拿什麽當借口搪塞?

王鈺一臉淡定地看著他們,不答反問,“諸位兄弟,如果擁有寶藏,你們最想做什麽?”

這個問題,與馬強的提問不相上下。

寶藏為何物,王鈺避而不談,卻把難題踢回去,巧妙地推測他們此後的行為。

李元依舊笑臉相迎,搶先道:“大哥,自然是聽從大哥安排。對吧?兄弟們。”

腦筋急轉彎似的角逐進行到這裏,穆風已經徹底失去優勢。

他甚至都沒有聽明白,這一問一答到底意味著什麽。

為了顯示自己的重要性,他搶答道:“當然是做一方霸主,妻妾成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