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懷義難得放鬆一下,不知不覺多飲了些酒,不一會兒又講起了他在汴梁時的經曆。
李岩把那些故事當佐料,大口吃肉吃菜。
王鈺摸了幾個土豆,洗淨了切成片,丟進咕咕翻滾的羊湯中。
蕭瑤夾了一個片,吃得直咂舌。
離開的路上,王鈺心中仍惴惴不安。
“瑤兒,你先守在這裏,我去趟巡檢營。”
蕭瑤早察覺到他從黃昏時就心不在焉,乖巧地點頭,立在大門一側,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盧清見他深夜前來,料定事出有因。
聽到要把穆風等人帶走,不由地暗自吃驚,“怎麽,又有宵小之徒驚擾你?”
“還不確定!”王鈺收攏馬鞭,“讓畢方他們盯緊黑市,看能不能查出些什麽來?”
穆風一聽王鈺來接他們。
六個人蓬頭散發,衣衫不整地,卷著鋪蓋卷,手持家夥,就跑了出來。
“大哥,我們隨時待命!”
盧清嗬嗬一笑,“穆風啊,你們不仗義!
這麽迫不及待地卷鋪蓋走人,王留守誤會我苛責你們,這可如何是好?
不過既入我營,就是我盧清的人!
出去做事,仔細著點,丟了巡檢營的臉,有你們好看!”
這話夾槍帶棒,穆風他們卻滿不在乎,喜孜孜地直向他擺手辭行。
路上,李元趕了上來,小心翼翼道:“大哥,是不是鳳翔府又不太平了!”
王鈺喟歎道:“或許,這鳳翔從來就沒有太平過,前些日子的安寧,不過是假象罷了!”
穆風撇嘴道:“大哥,有我們保護你,你無需害怕!”
七人回到宅院時,錢懷義與蕭瑤隔門而立,活像兩尊門神。
錢懷義見穆風等人似乎要常住,看了王鈺一眼。
王鈺指著對麵開墾了一半的荒田,“待學堂建起來,那些泥瓦工就會在這裏起地基。
待這一座院子建好,我打算在東側,建幾座宅子。”
錢懷義恍然大悟,連忙推開門,幫穆風他們搬著鋪蓋,先行走了進去。
這間宅院坐北朝南,北麵五間大屋,李岩他們占了三間。
除了正堂作為吃飯的地方之外,還有一間空置。
錢懷義一直宿在草草搭成的茅屋中,日夜盯著這些“寶物”,從來都沒有鬆懈過。
這讓王鈺對他深感愧疚。
把穆風他們找來,也是想替他分擔一下。
……
回到官廨,王鈺坐在桌邊,若有所思。
搖曳的燈光下,他的臉龐忽明忽暗,眸子也隨之微微閃爍。
蕭瑤為他收拾床鋪,滿臉擔憂道:“司域,是不是西夏人暗中跟了回來?”
王鈺斂起神色,擁她入懷,輕聲道:“那不可能!韓牧和楊旭既然沒有傳遞消息來,足以說明,西夏細作仍在他們的監控之下。”
他隻顧著擔憂了,差點亂了人心。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成為鳳翔的主心骨,一舉一動都不能隨心所欲了。
否則,讓一些猜測傳揚出去,人心不穩,隻會自毀長城。
蕭瑤莞爾笑道:“還是司域想得周到,步步為營,如今鳳翔在你的眼中,幾乎沒有暗處。
當初訓練司乾衛,我還以為你是想讓他們做你的親信。
沒想到他們已經像蜘蛛一樣,把網編織成形,在西北竟已成勢。”
王鈺聞言,刮蹭著她的鼻頭,在她嬌媚的臉蛋兒上啄了一口。
他聲音粗啞道:“今夜,別回去了好不好?”
蕭瑤紅霞飛頰,雙手緊張地攥住了王鈺的胳膊,心中如小鹿亂撞。
“司域……我,我們會不會太倉促了!”
王鈺捧起她那俏若芙蓉的小臉,“瑤兒說的倉促,是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蕭瑤櫻唇微張,長長的睫毛像一雙蝶翅般,輕輕抖動。
王鈺環住她的纖腰,情不自禁,穩住了那雙誘人的雙唇。
夜色靜謐,月華如水,屋內柔情旖旎,蕭瑤不一會兒就被親地渾身嬌軟,往床榻上倒去。
隨著王鈺手中的動作,她緊張地在他胸口一頓抓摸。
觸摸到一絲柔滑後,手指一勾,似乎把什麽帶了出來。
王鈺手中的動作微頓,動情地喘息聲戛然而止。
蕭瑤展眸一瞧,這才發現,自己無意間從他的貼身處,拿出了一方絲帕。
這絲帕上隱約有些痕跡,黑影中辨認不出是畫,還是什麽。
王鈺把絲帕重新灑進懷裏,輕笑著將她從榻上拉起來,“瑤兒,我不瞞你。這是我受傷時,飛雙為我纏綁傷口留下的。”
蕭瑤悸動的心早已平複下來,嘴角咧出一絲苦笑。
那是天上的仙女,而自己是地上的野草野花。
王鈺懊惱地歎了一口氣,他明顯感覺到蕭瑤還沒準備好,說到底這次是他魯莽了。
隻是這絲帕,他不知自己是忘記了,還是習慣了。
做這些之前,竟沒想到襟懷大開,會破了兩人的雅興。
從蕭瑤的反應來看,她被傷的不輕。
王鈺想對她解釋一番,可蕭瑤垂著頭,已打開門兀自離去。
繁星滿天,夜裏的風有些涼。
王鈺跟到了蕭瑤的門外,推了推,紋絲不動,便在門外坐了下來。
蕭瑤用力捂住嘴,背靠著門不讓自己的哭聲傳出去。
眼淚決了堤。
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到委屈。
之前被趙飛雙當麵給下馬威,她都不曾感覺到這樣撓心的酸楚。
這到底是為什麽?
王鈺太了解蕭瑤了,她敏感卻又隱忍。
懂事的讓他心疼不已。
多希望她能跋扈一些,就像兩人初見時,毫無顧忌的相處。
過了半晌,他站在門外,柔聲道:“瑤兒,回去我就把它燒掉,我們兩人之間,沒有旁人。”
蕭瑤擦掉眼淚,穩住情緒後,忽地把門打開來。
隻有月華盡情潑灑,宛若一地清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