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如何,張庚為他即將開展的計劃,開辟了一條新的思路。
在得到韓浩的確切答複之前,他已經迫不及待要付諸行動了。
天亮之後,王重陽父子來向王鈺致謝。
中年人一見王鈺,便斂袵一跪,行叩拜大禮,“草民王仁多謝王留守對犬子的救命之恩!”
王鈺連忙上前將他扶起,“王老爺,這可萬萬使不得!”
王仁眼中潤濕,“犬子失去行蹤這些日子,賤內幾乎把眼睛哭瞎了,得到你的消息,起先我等並不信。
還以為是什麽山野匪徒,得知我兒家境,遇來謀些錢財。
賤內的眼疾突然大好,哭著求著要我親自登門拜謝。
王留守,請恕我不敬之罪。”
王鈺把他迎到上座,滿臉堆笑道:“王老爺言重了,我也是誤打誤撞,與重陽相識與落難之時。
要不是他機靈明慧,從旁協助與我,隻怕我倆已經成為一對怨鬼了!”
王重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樣子也是想到了終南山那令人臉紅心跳的一幕。
與他心照不宣地對視後,王鈺正色道:“鳳翔如今已回暖,正值農忙時節。
王老爺若是家中無事,可讓人先向家中送個信兒回去,也好讓一家老少安心。
你可以在此地多留些日子,對吧,重陽?”
想必父子倆初見,有許多知心話彼此訴說,至於是走是留,還沒有提過。
王鈺雖不強求,但也不希望父子二人因為這個問題生出什麽嫌隙來。
王重陽心領神會,重重點了點頭。
梁羽生拖著一身疲憊來任上,還沒進門,就聽說王鈺在接待貴客。
錦袖招一事,他心中始終覺得愧疚。
便又自作主張,在後堂安排了一桌豐盛的酒席。
除了羊肉等一些硬菜,新嫩翠綠的野菜,換著花樣涼拌,清炒,足足湊了十來個。
王仁受寵若驚,直呼道:“上門叨擾,耽誤官爺公務,竟還受到這般款待,實在有愧。”
連忙招呼形影不離的仆從,嘀咕一陣子後,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匆匆離去。
不一會兒,那人搬了一大袋子書籍回來。
王仁道:“王留守,實不相瞞,這些書籍原本是老夫順道帶回鹹陽的。
聽重陽說鳳翔新開了學堂,孩子們要受教育,書本不可或缺。
奉上這些書籍,算是報答這些善心人對我王家的大恩大德。
你切莫推辭,務必收下才是!”
王鈺欣然接受,“那我替鳳翔父老感謝您!”
席間,王仁的目光就沒離開過愛子,舐犢情深,這讓王鈺不免想到張庚。
待王仁喝醉,被仆從送回房間。
王重陽道:“司域哥哥,我跟父親商量過了,他允許我留下來,還說,我跟著你,他很放心。”
瞧著他那副老成的麵孔,王鈺淡然道:“重陽,你家中還有母親需要侍奉,當真不回去侍奉嗎?”
王重陽夾了一筷子青菜,邊吃邊道:“家母活得通透,她可不是一般女子。
隻要知道我還活得好好的,不會強求我什麽。
學堂後日便要開了,幾位老先生雖飽讀詩書,卻不知道外麵的世道已非從前。
如果一味教習他們遵守仁義道德,隻怕鳳翔在你回京後,又要恢複以往的匪氣。
這些年,我深有感觸,知道人若要生存下去,需要學些什麽。
司域哥哥,你無需勸我,該回去的時候,我自然會回去,到時候,隻怕你想留我,也留不住。”
說完,他像個小大人一樣,與王鈺碰了杯,小抿一口,刺激的雙眼緊閉,身子僵直。
王鈺嗬嗬一笑,狀若無意道:“重陽啊,張庚與我說起申兒和懷英的親事,你意下如何?”
酒意上湧,王重陽臉麵發燙,連忙伸出筷子,往羊肉湯中撈去。
聞言,筷子停在半空,幹巴巴地笑道:“是嗎?張叔叔倒是有趣。”
一絲失落稍瞬即逝,王鈺在心中暗歎一口氣。
再次問道:“你父親千裏迢迢而來,若空手而歸,隻怕與家人無法交代。
即便這樣,你也要執意留下來嗎?”
王重陽恢複笑意盈盈的模樣,“司域哥哥過分了,這車軲轆話來回問,難不成在你眼中,我就這麽靠不住?”
盯了他片刻,王鈺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反倒說起“經商”一事,“重陽,我瞧你對古代權謀了解頗深。
如果我們鳳翔要推廣一種食物,向周邊遊牧民族銷售,該如何布局更為妥當?”
王重陽啃著大塊羊骨,滿嘴油花,他瞟了王鈺一眼,繼續撈出一塊,大快朵頤。
王鈺自斟自飲,也不忙著催促。
許久,王重陽擦著手道:“如果是他們從沒有吃過的新食物,自然是要勾起他們的興趣。
不妨沿途設置幾個攤位,讓過往客商先品嚐。
粗算他們達到沿邊的時間,在消息傳開之後,及時地把食物推出去就是。
人的欲望,是需要滿足的。
先滿足一小點,待欲望被徹底勾起,還愁食物賣不出去?
就比如一個從未吃過羊肉,甚至沒有見過羊的人,聽到醇香肉厚,鮮嫩多汁,也會流口水。
口腹之欲是最容易勾引的,對吧?”
王鈺看他的眼神,簡直像看一個天外來客。
甚至有些懷疑,他是不是與自己一樣,也來自於某個商業極其發達的神秘空間。
王重陽不以為然,身體後傾靠在椅背,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組建商隊時,領頭的人很重要。
首先他必須挨過餓,甚至經曆過別人都沒經曆過的苦難。
這樣的人,你認為他會仰視任何人,其實他不過是以仰視的姿態,俯視這個人間。
我瞧著那個劊子手,就很合適。
最主要的是,他手藝不錯,當初是開鹵肉鋪子的,也算是重操舊業吧!”
王鈺咕咚灌了一口,“從今天,你除了在學堂授課外,跟著我吧!”
王重陽雙腮酡紅,不敢置信地望著他,“此話當真?
可是我沒有錢哥哥那樣的武藝,也沒有那九個兄弟的神秘手藝,跟著你,我能做些什麽?”
王鈺在他額頭上彈了一計,“你啊!帶著腦袋就行了!”
“為何?”他已微醺,小臉殷紅一片。
“大道至簡嘛!”王鈺神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