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元佐行動迅速,短短三日時間,便把十幾家鋪子的掌櫃帶到了王鈺的麵前。
張庚對原本的設計圖紙已經完全拆分細化。
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標注了詳細的烹飪用途。
這些掌櫃的,認認真真看完之後,不僅對巧妙的設計大加讚歎,還個個打著包票,一定在要求時間內完成任務。
提到價格時,薛元佐嗓子裏就跟卡了豬毛一樣,一個勁咳嗽。
王鈺知道,這個家夥一定想扒層皮放進自己口袋,便話鋒一轉道:“至於價格,大家跟薛元佐談吧!
還有,難得大家聚在一處,老薛啊,你找一處好點的酒樓,先讓大家熟絡熟絡。”
薛元佐何等精明,一聽便知他此話何意。
當即表示,自己早已經在城南定了酒閣子,一定讓大家盡興。
送這一群人出門之後,王鈺直奔巡檢營。
蕭瑤看到心儀的人前來,放下手中的針線,飛奔著撲了過來。
王鈺瞧著那大屋框架已壘砌完畢,隱約有人影在裏麵忙碌著,就多看了幾眼。
沒想到竟惹得這姑娘一頓醋意,她嘟著嘴,嬌嗔道:“哼,難不成人家還不如一堆泥巴好看!”
王鈺捏了一把她紅潤的腮肉,最近兩人琴瑟和鳴,她較之以前更加嫵媚,一顰一笑都惹得王鈺難以自持。
“你呀!還是好好想想,晚上怎麽度過吧?”
王鈺狡黠一笑,蕭瑤的臉頰飛霞乍起。
晃著王鈺的胳膊,含情脈脈望過來,咬唇不語。
畢方匯報完鳳翔近況,匆匆用了些吃食,帶人出了營地,繼續巡邏去了。
看到王鈺,他微微一怔,“王留守,盧巡檢正在裏麵候著呢!”
王鈺向他點點頭,大步流星入了營帳。
酒過三巡,上官月和蕭瑤因不勝酒力,早早回房了。
盧清摒退左右,關起門來,端著酒杯坐到王鈺身邊。
兩人淺酌漫聊,盧清道:“司域,你對契丹人是不是還有什麽想法?”
王鈺啃著羊骨棒,滿嘴油花花,斜睨他道:“從哪裏看出來的,我自己都不曉得!”
盧清舉杯一飲而盡,“梁羽生看不透你,那是他不知道你在汴梁做過的事。
我之所以敢斷定,那一定是有依據的,不過這依據隻可意會不可言傳,說出來反而不美。
你有什麽話說,盡管暢所欲言,我洗耳恭聽!”
王鈺放下羊骨,起身淨了手,端了一杯茶小口抿著。
沉思片刻,喟歎道:“盧清啊,你覺得女真要是反了,契丹能招架得住嗎?”
盧清不明所以地望著他,麵上雖有酡紅,那雙眸子朗若星辰,絕無醉意。
他笑道:“這個不好說,遼地比我大宋疆域雖小,但他們馬背上的天下,骨子裏的狠厲和嗜血,百年已過絲毫未改。
女真起於契丹人的壓迫之下,性情與契丹人無異。
但女真建國才幾年,又深居東北白山黑水之間,自保尚且艱難,何來實力反遼。
即便有,恐怕也隻是一腔熱血,把自己焚燒的滾燙卻不得發泄。
充其量隻會召集人馬,對遼境造成襲擾,令他們頭疼罷了!”
王鈺眼神一暗,沉聲道:“那如果女真人有了幫手,又當如何?比如,我大宋。”
盧清噗嗤一笑,“司域啊,你恐怕多慮了,誰人不知澶淵之盟的存在,我大宋怎麽會行那等不義之舉!”
“我是說,如果呢?”
“如果大宋助金滅遼,李夏又豈會坐視不理?”
“那如果在那之前,李夏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局勢又當如何?”
“如果李夏被牽製,遼必定不是宋金聯軍的對手……咦,如果那樣,燕收複在即,對我大宋來說,是好事一樁啊!”
話說到了這裏,盧清興致盎然,舉杯暢飲。
王鈺嗬嗬笑道:“金人舉兵一位報仇雪恨,二為生存!
那假如金人控製遼域,發現生存依舊艱難,他們會做出什麽舉動?”
盧清呆住了,因為據他所知,遼地今年的收成銳減,比西夏好不到哪裏去。
金人取得遼地之後,不過是讓大宋換了“防秋”的對象而已。
女真與契丹人的祖先同樣是遊牧部落,生活習性大致相同。
遼國持續這些年,百姓仍以遊牧為主,一旦缺糧少食,還會放任治下子民劫掠大宋平民。
金人若能滅遼,那大宋豈不是給自己招來了一個更強勁的對手?
這樣一來,就真的太可怕了。
驚駭之下,他不禁換了個思路,問道:“司域,我聽聞在汴梁,百姓不可以妄議朝政。
在這鳳翔之地,你我兄弟關起門來私談,無傷大雅。
不過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何會關心這些?
到底是你預知了些什麽,還是得到了什麽消息?”
這樣的問題,楚丞舟起先也問過。
那時候他以推背圖的一記讖言搪塞了過去,如今再麵對同樣的一問,王鈺卻連搪塞的心情都沒有了。
王鈺自斟自酌,幽幽道:“聽說過天命嗎?
人往往會把一切不如意推給老天爺,殊不知在悲劇發生之前,老天爺曾給過他無數次的機會。
就像現在!”
盧清大惑不解,遼國正放任子民侵擾的邊境,怎麽還成了“機會”?
王鈺伸手,“紙筆拿來,我有話要遞給楚司使。隻怕過了今日,往後我無心再提,機會也就不在了!”
潦草寫完,王鈺隨手折了折,捏在指尖道:“盧清,要不要打個賭。
如果這封密信,能夠在朝中起作用,金人的如意算盤將會落空。你信,也不信?”
盧清正在犯迷糊,隨即搖了搖頭,“我猜啊,這信如果提及了遼金,楚司使是不會遞上去的。
來來來,繼續喝酒,明日你早些過來,幫我和月兒把新屋收拾收拾!”
王鈺封好密信,放在桌角。
卻正色道:“盧巡檢,我建議你在遼境時,散播一句話出去。”
盧清正在倒酒,被他的神色吸引,酒水滿了出來都未察覺。
隻定定地望著他,“是……什麽話!”
王鈺粲然一笑,“契丹倒,女真飽,黨項跟著四處跑。”
說完走上前扶正酒壇,解釋道:“耶律皇室如今知曉得醉生夢死,枕在大宋的歲貢上享受酣睡。
卻不知道枕邊的小虎崽子,已經壯大,甚至張開了血盆大口,向他們襲來。
我們要做的就是喊醒這隻大老虎,隻要兩虎相鬥,我大宋就有可乘之機。
童貫起兵在即,如果遼金起了衝突,西夏將孤立無援。
隴右都護府雖戰力不足,隻要吐蕃與西夏結盟不成,成都府路一樣可以調集人馬支援。
這樣一來,我大宋何愁不勝?”
盧清已經聽呆了,他還是第一次聽王鈺這樣大膽地談論機密大事。
他還以為王鈺隻善於皇城司那些“羅織”手段,沒想到,這小子已經把主意打到了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