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得主將命令,守城的弓弩手不敢擅自放箭,唯恐誤傷王鈺。

抵在城門後的士兵已經發出聲嘶力竭的怒吼,外麵的大力撞擊,比先前更加猛烈。

吳階見韓世忠還在猶豫,他抄起繩索重新打結,作勢要攀爬下去。

開城門,一定會不行,但是要這般下去營救,隻有等徹底退敵後,他們才能回來。

千餘人的突襲小隊,算不上棘手,可韓世忠也不敢拿整座城的安危開玩笑。

該如何是好!

他額頭上汗珠直冒,錢懷義急得連下跪的心都有了!

就在這時,一聲比雷彈更大的爆炸聲大作,城樓被震得有些許搖晃,隻見城外人仰馬翻。

是張庚和楊旭,硬著頭皮發射了一粒炮彈。

火炮架設角度不合理,兩人被後坐力撞倒在地。

他們灰頭土臉地爬起來,看到遠處的深坑,頓時興奮地抱作一團。

“成了成了!我們成了!”

城樓下的慘狀如死神降臨,這些人完全沒有領教過火器的真正實力,連躲避的意識都沒有。

在受到重擊之後,死裏逃生的襲兵如沒頭蒼蠅,已心生退意。

一個矯健的身影疾如靈猿,突然起身跑向雷彈的位置。

吳階大喜,連忙把繩子扔了下去,高聲喊道:“司域,抓住繩子,快!”

這一聲大喝,讓正在攻擊城門的士兵,果斷放下檑木,向王鈺逼近過來。

王鈺沒有靠近城牆,反而倒退著往剛才爆炸過後殘骸遍地的土坑逼近。

從高處往下看,他就像一個鮮活的魚餌,引著群魚貪婪地追趕。

吳階急切道:“老韓,放箭,下令放箭,為他解圍啊!”

韓世忠看清他手裏的東西後,突然明了他的用意,當即製止:“再等等,不急!”

然後向親衛做了一個手勢,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後,親衛領命下了城樓。

錢懷義怒不可遏:“韓副尉,我大哥若有閃失,我定不饒你!”

吳階也看懂了王鈺的戰術,他輕聲道:“這位兄弟,你且瞧好吧,司域不會有事!”

錢懷義還沒探頭,地麵再次傳來一聲巨響!

與此同時,城門處突然發出齊聲高呼:“衝呀!衝呀!”

原來王鈺趁落地時,撿起了張庚不小心掉落的火折子。

借著那一火炮的掩護,把雷彈搶到手,然後以自己為餌引著士兵放棄進攻城門,向遠離城牆的地方聚集。

韓世忠對他的計劃了然於胸之後,派出親衛守住城門,以王鈺引燃雷炮發出的聲響為信號,開城門主動迎敵。

王鈺丟出雷彈的那一刻,已經迅速跑回了城門處。

可是正當他以為脫離危險的時候,一聲厲嘯破空而來,王鈺躲閃不及,手臂中箭,差點踉蹌摔倒。

錢懷義護著他往城裏快速躲避,王鈺回頭的一刹那,才發現那人竟是嵬名淵。

盡管他蒙了黑巾,隻留出兩隻眼睛,但那毒蛇般陰冷的眼神,王鈺實在是太熟悉了!

就在王鈺登上城樓,準備看清戰況時,嵬名淵仰頭再射一箭。

王鈺極力躲閃,利箭叮地一聲射入身後的牆壁。

“撤!”

隨著他一聲令下,殘餘的人馬攙扶著向西撤退而去。

韓世忠吩咐屬下押解俘虜進城,打掃戰場。

天色逐漸亮白,戰場上血跡斑斑,殘肢遍地,吳階拔下箭矢,卻見上麵有一紙條。

展開來才發現,隻有短短一句話:王司域,你等死吧!

吳階遲疑片刻後,還是把紙條遞到了王鈺手中。

韓世忠在他身側瞥了一眼,輕笑道:“黨項人一定是被火炮嚇到,出言挑釁!”

錢懷義卻深知其意。

他一扭頭,發現王鈺雙目緊閉,手已經輕微顫抖起來。

突然間他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那便是緙絲畫上的毒物,原本是用來對付王鈺的。

王鈺把住箭矢,猛然往後一推,迅速拔了出來。

帶出的血珠滴在雉牆碟口,他卻隻皺眉,咬緊牙關一言不發地死死盯著黨項人撤退的方向。

錢懷義撕下衣衫的布條,綁在他的傷處。

心中不免一陣懊惱,當時隻要自己快跑幾步,或許這一箭就能免了。

張庚褪去膽怯,滿心歡喜地來到王鈺麵前邀功,“司域,瞧見沒,我就說這些設計沒有問題!”

王鈺暗鬆一口氣,緩緩道:“張庚,黨項人趁夜來襲,是你急中生智把灶具做了改良,臨時用來對付襲兵。

沒想到歪打正著,此物竟爆發出驚人的威力來,是不是?”

無視眾兄弟詫異的眼神,王鈺轉向吳階和韓世忠。

沉吟道:“多謝韓副尉的信任,在慌亂之際,冒險采納了我們的建議,若如不成,我們可就是罪人了!”

吳階在幾人身上來回打量,眸光陡然一閃,高聲道:“我就說嘛!自古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物件。

原來竟是用碗盆無意間做成的,這效果屬實驚人呐!

不過,既然算不得武器,那也便沒什麽深究的了!

王留守,你有傷在身,還是先回城內,讓大夫包紮一番為好。”

韓世忠鄭重點頭,派了幾個親信,把剩餘的火器搬到城樓下一角的馬車上,讓他們先行送回了營地。

王鈺臉色蒼白,額頭上大顆汗珠子順著鬢角流下來。

錢懷義不由分說,背起他就跑。

王鈺有氣無力道:“義弟,不必驚慌,箭上並無毒,那威嚇是另有所指。”

錢懷義當然知道,那上麵指的是緙絲畫。

正因如此,他才不敢讓王鈺再出事。

放緩腳步道:“大哥,看來,那些緙絲畫原本是想害你的,他們或許還不知道那兩個胎兒的事。

接下來,咱們該如何是好?”

王鈺蹭了蹭臉上的汗液,執意下來自己走,錢懷義拗不過他,隻好彎腰將他放下來。

回到住處時,大夫已經提前等候了。

王鈺道:“韓副尉實在太勞心了,這點皮肉傷隻是惱人,傷不了性命!”

大夫正是上回給蕭瑤瞧病的那個,聽他開口,一眼就認出了他。

慌忙道:“王留守此言差矣,箭矢即便無毒,也都落滿塵埃。

一旦汙染了血液,輕則廢掉整條手臂,重則要命,切莫不當回事啊!”

他小心翼翼地撕開王鈺的袖口,越查看眉頭皺的越緊。

錢懷義焦躁不安,來回踱了幾步,湊上前來道:“大夫,傷勢如何?有沒有傷到筋骨?”

王鈺咬著幹裂的唇,意味深長道:“義弟,大夫自有分寸,你還是先去看看楊旭那邊吧!

那邊我臨時過不去,有些事少了人手可不行!”

錢懷義聽了一愣,半晌才恍然大悟,連忙甩袖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