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恭敬道:“劉將軍,這裏不宜長談,不如你先帶大小姐回去,我有話要對他講!”

一個異族細作,若跟劉將軍攀親帶故,這事傳揚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就算劉彥與父親一樣,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人言可畏,他一個將領要拿什麽堵住悠悠眾口?

王鈺輕輕搖頭,暗示他莫要多言,盡快帶樓胭脂離開。

既然已經確定了他的身份,接下來能將樓嵐做出妥善安排的,隻有王鈺了。

劉彥默默點頭,拉起樓胭脂,不由分說就往外走。

樓胭脂瞥見蓋毯下那空空的末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正要開口,卻被劉彥狠狠一瞪。

她嚇得噤了聲,被拉扯著回了營帳。

摒退左右後,劉彥把樓嵐的所作所為跟她一一講明。

“落芝,你如何選擇,我都不介懷,隻是眼下不能讓你們兄妹公開相認。

聰慧如你,即便我不點破,你也應該能猜出緣由。

我軍與黨項人大戰在即,絕不能因為他一人,連累了我整個西軍的聲譽。

你能明白嗎?”

樓胭脂生在商賈之家,對於人情世故,從小耳濡目染,一點就透。

被劉彥收留帶回劉府之後,她享受的是比以前還要好的待遇,她甚至不知不覺地以“將門之後”自居。

兄長突然現身眼前,她心裏波瀾乍起。

在這甲胄兵器惶惶的營帳內,聽完劉彥一番真誠的交代,她已經漸漸平複下來。

她擦了一把臉,點頭道:“爹,是女兒情急之下,考慮不周,險些誤了大事。

三哥他心思縝密,敢作敢當,家父曾說他比兩位哥哥都適合掌家。

我想他若犯錯,一定有他的苦衷,爹爹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可以再去見他,讓他好好交代清楚。”

劉彥見她如此懂事,心頭也有些心疼。

他坐下來,緩緩道:“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了,隻是他提出一個要求作為交換,那就是找到你。

你在我府上的事,我雖然多方隱瞞,但想必這消息早已有人知曉。

你三哥若誠心歸順,王留守對他自由安排。

落芝,至於你的去處……我……”

樓胭脂噗通一聲,雙膝跪地,雙手交叉,以額相觸道:“爹爹,隻要饒過三哥,落芝願永留劉府,做牛做馬相報!”

劉彥把她扶起,諄諄道:“傻孩子,劉府何須你做牛做馬!

雖然劉家那兩個小子也已成人,但我和夫人從未想過對你強求什麽。

你若有心儀之人,待到過了及笄,我劉府備好嫁妝,讓你風光大嫁,必定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這時,王鈺正跨步而入,樓胭脂揚起淚痕未幹的臉,匆匆看了他一眼,迅速把頭別了過去。

乖巧道:“爹,司域哥哥,我先回去了!”

劉彥喚來親衛,吩咐他務必將大小姐安全送回府上。

樓胭脂與王鈺擦肩而過,隻那一瞬間,微不可察地的疏離感,讓他感覺這姑娘與先前大不一樣了。

劉彥歎著氣,招呼王鈺落了座。

“王留守,童太尉的大軍最晚後日抵達,那樓嵐留在這裏,始終讓人不踏實,你看……”

王鈺正是為此事而來,剛才在監舍與那細作分析利弊後,他已經接受了安排。

“劉將軍,我那商隊正要回鳳翔,順便帶他回去便是。

隻是在那之前,我們還需再向他確認這布防圖的細節。

他一個細作,要拿到這圖,絕非易事。

既然他已倒戈,那與他相關聯的人,是不是能為我們所用呢?”

細作的任務,大抵都在途中傳遞消息,或者接觸末端的目標任務。

樓嵐竟然能把整個布防圖弄到手,那他背後的能量和關係網不可小覷。

如果把這些情報網接過來,與司乾衛進行對接,那整個西北,對於王鈺來說,相當於又多了無數雙眼睛。

但是樓嵐被抓是黨項人有目共睹的事,要破這個局可不容易。

劉彥將軍斂起兒女情長的思緒,皺眉道:“王留守,軍中出了細作,此事可不妙啊!

你若是將此事捅到了外族,不正好授人以柄?”

王鈺對此也憂心忡忡,看來此事急不得。

如果細作不止樓嵐一人,他的去處就更應該是秘密中的秘密。

想到這裏,王鈺道:“劉彥將軍,還是找個替身,代替樓嵐當眾處決吧!這也是為了落芝著想。”

劉彥深以為然,擊掌道:“好!我親自督辦此事。”

……

樓嵐被處決之前,薛元佐早已帶他趁夜出城而去。

身為細作,楊旭本能地對他心生警覺。

從王鈺口中得知他的身份後,連忙暗中聯絡司乾衛,對李家的耳目進行幹擾,以防他們察覺異樣,追上去一探究竟,對王鈺不利。

蕭瑤依舊堅持每天給他熬藥,見他心情舒暢,便道:“大軍若來,我們住在營地多有不便。

還是讓將軍在城中找些民居棲身吧!”

這點王鈺已托給韓世忠,他說城中百姓,遷移者甚多。

空置房屋隨處可見,找幾處集中的不是難事。

如果不出所料,今日便能搬走了。

韓世忠擔心那些火藥器械帶到民居不安全,趁夜吩咐自己人,將他們全都藏到了別處。

“司域老弟,在童太尉麵前,這些火器暫時不宜暴露。

如果真到了不得不用的地步,我已經和劉彥將軍商量了一套說辭,你置身事外便是。”

王鈺思慮再三,這樣也好,火藥的儲存需要條件。

民居明火暗火不宜察覺,一旦引爆,再去找說辭恐怕就難了。

隨身衣物不多,除了韓世忠特意備好的吃食和簡單的灶具之外,幾個大漢幾乎空著手搬家。

張庚一閑著就與錢懷義套近乎,生怕他中途反悔,讓兒子竹籃打水一場空。

王重陽勤奮好學,兩人無論再怎麽鬥嘴,他的目光總是停留在書本中。

這讓張庚對他徹底放了心。

穆風李元對軍中生活已經習慣,平素裏若無他事,大都跟在韓世忠和吳階軍中參與訓練。

據樓嵐交代,那布防圖是監軍司一小兵交給他的,至於那人是誰,他也無從知曉。

這樣一來,布防圖的參考性大打折扣。

如果信以為真,當幾路兵馬齊結蘭州備防,恰好中了“調虎離山之計”,黨該如何?

所以,他們決定先整頓各州府兵馬,留出一支機動騎兵,隨時準備向蘭州馳援。

吳階的這個建議,得到了劉彥的讚同。

他修書一封,交與急遞驛站,好讓成都府路提前備做好準備。

而知府趙榮,因西寧府衙先前發來急報,早已急匆匆離開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