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蹉跎,鐵青著臉色道:“晉卿兄,戰局已定,後續還有不少事要做,請幫我轉告劉將軍,我已前往尋王留守。”
“你無令出兵,這是大忌,請好好想清楚!”吳階急切道。
“顧不上了!他若出事,童太尉也要興師問罪的,左右都有罪,還不如搏一搏運氣!”
韓世忠話音未落,抖著馬韁狂奔而去。
三百人馬個個殺氣騰騰,這著實讓他也摸不著頭腦了。
一個留守官,就算在京師有靠山,可是能讓一副尉不管不顧前往營救,他怎麽也想不通。
種師道擦去臉上的血汙,提刀前來,扭頭望著馬蹄騰飛揚起的黃塵。
輕笑道:“那王留守絕沒有表麵看的那麽簡單。
老夫雖駐守涇原,對終南山一帶卻十分熟稔,這小子在鳳翔的所作所為,環環相扣,不是魯莽之人。
如果他真的落入夏兵手中,想必也已經想好了退路。
咱們隻管回去與劉將軍如實說明便是。”
有了老種的這番話,吳階心中有了底。
回望戰場,他心情卻是無比沉重。
嵬名淵逃生心切,一輪輪箭羽開路,見穀口仍有千軍萬馬噴湧而出,他竟然下令用投石機。
這一番強攻之下,扼守要塞的人馬躲閃不及,火石滾滾而去,山崩地裂,成都府路守軍死傷上百人。
血腥場景近在咫尺,吳階隻能高喊:“退回去,退!”
種師道的涇原軍埋伏在前,箭羽過後,已於夏兵的刀盾手和騎兵短兵相接。
他雖然指揮有度,但麵對背水一戰求生欲拉滿的凶殘夏兵,傷亡不斷增加。
嵬名淵逃了!
逃的十分狼狽。
但是宋軍也沒有落到什麽好處,目送韓世忠的騎兵洶湧而去,被劉彥蘭州守將打散的夏兵逃竄而來。
全部的壓力統統壓到吳階和種師道身上。
好在,童貫見大局已定,為收割俘虜,擴大勝利規模,已派出禁軍在後方追趕。
潰不成軍的黨項士兵再無勝算,氣節高者互相砍殺,送彼此上路,膽小者,早已抱頭倒地,發出一聲聲淒厲的哭喊。
戰鬥結束,清冷的月光,灑滿這片斑駁的大地。
劉彥聽到吳階的傳話,無奈地閉上雙眼,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他就知道,這兩人請戰,絕不隻為了檢驗新式火器這麽簡單。
可如今說什麽都為時已晚。
在回營前,他務必要想好一套說辭,免得童貫借機發難,寒了一眾兄弟的心。
吳階也惴惴不安,入城前還回頭張望,希望有奇跡發生。
可夜色茫茫中,隻有山巒殘兵。
城門大開,俘虜們被聖旨拴成一排排,在士兵的吆喝聲中緩緩前行。
一個窈窕身影,滿眼焦灼,忽然穿過人群逆行而來,
她手提陌刀,向大隊人馬的盡頭觀望,看到馬背吳階後,眼神一亮迎了上來。
急切道:“吳副尉,韓副尉和王留守在善後嗎?
我在城樓上等到現在,也沒有看見他們的身影。”
吳階眉峰一擰,頓時意識到王鈺若是有什麽行動,一定連這姑娘也隱瞞了。
既然連她都不能知道,想必與汴梁有關。
想到這裏,他故作鎮定道:“我與他二人分頭行動,許是將軍另有要事交代他們去辦吧?
戰場上太過血腥,蕭姑娘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待他一回來,我會代為轉達的。”
蕭瑤見他眼神躲閃,心念急轉,所有的不安一瞬間湧上心頭。
她長刀一伸,抵上吳階的喉管,俏臉微冷,道:“吳晉卿,他這日與你走動頗近,他去了哪裏你竟然不知?”
兩人的爭執引得過往士兵頻頻側目。
尤其是正在城樓上觀望的童貫,看到這一幕後,忽然意識到王鈺到現在還沒有出現過。
他轉向身邊的宣撫使陳厚,“陳大人,你可看到過王司域那小子?”
陳厚聞言一臉茫然,大戰開始到現在,他一步都沒離開過童貫的身旁,從何得知。
童貫喚來親信,“去,去請鳳翔留守王司域,找不到便去問劉將軍。”
親信應聲而去,不一會兒便匆匆折身回來了。
在他身後,還跟著麵色平靜的劉彥。
他向童貫見了禮,匯報道:“童太尉,此戰俘獲夏兵九千八百人,殲滅兩萬餘,擒獲良駒千匹。
我軍傷亡還在統計中,一有消息,我再來報!”
他剛一說完,便要轉身離去。
“劉將軍,請留步!”童貫負手而立,下巴一抬,厲聲喝住了他。
劉彥收住離去的腳步,垂眸輕歎後,狀若無意的回轉身,“童太尉還有何事?”
童貫緩緩踱步上前,替他整理著衣襟,哼笑道:“劉將軍,韓世忠和王鈺二人今在何處?”
劉彥嘴角**,俯身道:“稟太尉,他二人識破嵬名淵的詭計之後,乘勝追擊,追賊寇去了!”
陳厚上前袍袖一甩,指著劉彥的鼻子,怒道:“劉將軍,你是如何約束部下的!
精銳鐵騎帶著我朝最新研製的火器,追至外境,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你可有想過?
丟失任何兵器,軍器監都要問責,更何況是這樣的新式火器……”
劉彥被罵的狗血淋頭,他耐著性子聽完,悻悻然地回稟道:“我軍在前方廝殺,宣撫使大人你站在城樓觀戰。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我自然有臨時決斷之權。
陳大人若是對此不滿意,大可以上書劄子,本將願意承擔一切罪責!”
他故意避重就輕,童貫卻覺得他是指桑罵槐。
成都府路,涇原路士兵在敵後攔截,蘭州守軍扼守蘭州要塞。
而童貫的禁軍卻是在勝負已分之後,上戰場抓了幾個俘虜,順便往身上塗抹鮮血,以此渾水摸魚爭功。
陳厚重重地一錘城牆,高聲道:“劉彥,你以為你是誰?
童太尉對西北諸路軍馬有節製之權,本宣撫使恰為督戰而來,難道不該過問?”
他偷偷斜睨童貫,希望童貫能夠順勢懟回去,滅了劉彥的氣焰。
沒想到,童貫越過他的肩頭,表情複雜地看向遠方,喃喃道:“哼,這個小子,野心竟然如此大!
擒住嵬名淵這不世之功,他若能做到,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陳厚麵帶失望,狠狠剜著神色不安的劉彥。
他這個宣撫使簡直形同虛設,連一個守將,都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劉彥仔細揣摩童貫的話,聽他已信了這個理由,稍稍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城樓外,一聲激烈的兵戈聲大作,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吳階長槍當棍,攔住蕭瑤的陌刀,無奈道:“蕭姑娘,請你稍安勿躁,王留守既然隨軍出行,必定是依了軍令。
我作為一軍副尉,私自打探軍需機密,是要擔罪責的!”
蕭瑤當然知道,可是她想不到要找誰問個清楚,隻好扯住他,引能解釋的人自己主動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