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瞥了一眼外麵的馬車,輕歎道:“那姑娘為我擋了一箭,剛剛脫離危險。
此處除了我,沒有誰能貼身照顧她,我這一走……這該如何是好?”
盡管她咬著強撐著,王鈺對那種傷痛又豈能不知。
她現在還受不得顛簸,隻有留在這裏靜養。
錢懷義道:“司乾衛的兄弟那麽多,隨便找誰送封信回去,讓劉將軍安排一個可靠的婦人來照看,也不是難事。
隻是,天下之大,我們去哪裏找那些騎兵?”
王鈺思慮片刻,把老伍喊了進來。
“老伍,你去兄弟中問問,看誰在交戰那幾日,看到過一支騎兵!”
老伍應聲而去,王鈺隨後去了隔壁,“老蘇啊,你這動作也忒慢,房屋收拾出來了沒有?”
蘇印正搬著一張桌子往外挪。
王鈺單手接過來,往旁邊一放,“還需要什麽,我來!”
蘇印擦著額頭上的汗,“沒了沒了!速速把人抱進來吧,我找幾個機靈丫頭照顧她吧。
我看你與她也還沒到那份上,總是不方便的。”
王鈺感激道:“如此甚好!蘇大人,我還有要是在身,想把她托付給你幾日,你看……”
蘇印眉梢一挑,“行!能被王留守如此信任,這是蘇某莫大的福氣。
你先安排,我去去就來!”
這樣一來,最棘手的一件事就有了著落,念及耶律骨欲的身份,不回蘭州城或許會是更好的選擇。
隻要耶律骨欲養好傷,他回來時,再與她一同回城,也就沒什麽人起疑了。
王鈺上了馬車,對她仔細叮囑道:“公主,我有事要離開幾日,蘇大人會找人照顧你。
我也要留人做你的守衛,你隻需要好好養傷,等我回來,我再來接你。”
耶律骨欲撅起小嘴,不悅道:“王司域,我傷還沒好,你就不能多陪陪我?
你的瑤兒不會有事,你相信我!”
王鈺歉然望著她的憔悴的臉頰,道:“你誤會了!我現在還顧不上她……我的兄弟失蹤了,他對我很重要。”
耶律骨欲秀眉微蹙,提心吊膽問:“你不去找淵哥哥拚命?”
王鈺垂眸道:“暫時不去。你乖乖待著,也不要泄露你的身份,等我回來,好不好?”
耶律骨欲歪了歪腦袋,道:“那別人問我是你什麽人,我如何作答?
難道我要說,我是你的瑤兒嗎?”
王鈺冷下臉來,“骨欲,休要胡鬧!
瑤兒,有不少人都知道她的存在,你若是冒充她,說不定會引起什麽亂子。”
耶律骨欲誇張地翻著白眼,無奈道:“曉得了,我叫蕭欲,蕭瑤的妹妹,這總成了吧?”
……
老伍等王鈺安頓好耶律骨欲,引著一個兄弟走了進來。
“王留守,這小兄弟看到過一隊騎兵,那一片區域是他和幾個兄弟的地盤,什麽陌生人都瞞不過他。”
與其說他是年輕人,倒不如說他還是個孩子。
那張稚氣的臉龐,看上去就跟王重陽和張申一般大。
見王鈺看他,他恭敬道:“王留守,我叫骨勒赫,別看我長的小,年齡應該比你還要大一些,我今年二十二了!”
錢懷義摸著他的腦袋,“小子,難道你是吃了什麽長生不老丹?”
老伍解釋道:“這位兄弟有所不知,骨勒這支脈男子都會如此,能活到這個年齡,骨勒赫已經是家族中的奇跡了。”
王鈺聽說過一些家族遺傳病史,但像這種也是聞所未聞,就他的認知,八成是什麽骨骼方麵的疾病。
“會騎馬?”王鈺直直望過去。
骨勒赫回答幹脆,“會。”
王鈺看向老伍,“這樣,你和幾個兄弟留下護住那姑娘,一步也不要離開。直到我回來……”
老伍道:“好!那其餘的兄弟呢,原本韓大人是要他們聽從你的調遣的。”
王鈺道:“讓他們進城去,聯絡上楊旭的人,先潛伏下來聽他調遣,等我回來,再做安排。”
耶律骨欲聽到外麵談話不斷,胸口痛的她冷汗直冒。
話音聽了,腳步聲傳來的刹那,她立刻換上一副調笑的麵容。
王鈺帶上門,坐在榻邊,探向她的額頭,摸到濕漉漉的觸感後,心中也有一絲心疼。
西夏的弓箭的鐵質箭頭,比自己當初中的那支要大許多,這猙獰的傷口定然是痛極的。
王鈺俯身把她抱住,“骨欲,你乖乖等我回來,無論今後如何,我都護你!
一會兒,蘇印大人會帶丫頭來服侍你。
老伍他們也都在,有什麽需要盡管提。”
耶律骨欲淚花閃動,忍著撕裂的劇痛,抱住了這個自己夢裏出現過好幾次的男人,一箭的傷痛換一顆溫熱的心,她好像賺大了!
王鈺最後查看了一次她的傷口,起身出門離去。
骨勒赫方向感極強,帶著王鈺和錢懷義往西北疾馳。
“王留守,我最後一次見他們,他們並沒有進入夏境,我想他們應該是被嵬名將軍引入了荒漠。
今年的荒漠尤其廣闊,一不留神就可能誤入其中,走不出來。”
錢懷義道:“你的意思是,他們還在宋境?”
王鈺與錢懷義目光一碰,心中暗道,難道他們也進入了當初發現綠洲的地方?
如果真是如此,他大抵有數了。
好在出行前,他有攜帶簡易六分儀的習慣,隻要等夜幕降臨,就可以確定大概的方向。
骨勒赫扯掉頭巾,大聲道:“我隻是猜測。
你們要知道,這裏的荒漠沒有國界,沙暴一起,任你再有方向感,也會迷失的。
何況我見到那隊人馬的時候是在幾日前,隻能帶你們去當時看到他們的地方。”
他說的沒錯,在西夏東北角的那片沙漠,就是幾百年後的“毛烏素”沙漠,位置大概在今天的陝西榆林。
這時雖寸草不生,但是在幾百年後,已經發展成了一片綠洲。
王鈺道:“這樣便好!有了他們的大概位置,我有辦法找到他們。”
他之所以這麽有信心,是因為他和韓世忠在夜聊時,時常聊星象,王鈺向他解釋過如何在失去方向感的情況下,辨別方向。
最基本的小工具就是六分儀。
那時候韓世忠還不以為然,坐在鳳翔那片草地上,嘲笑王鈺異想天開。
如果韓世忠還記得,當他們深陷荒漠的那一刻,他行進的放向隻有一個,那便是“綠洲”!
骨勒赫專門挑選人煙稀少的樹林邊或者荒原,有時候也會刻意沿著無定河疾馳一段。
就在馬匹氣喘籲籲,開始抗拒韁繩時,骨勒赫向前一指,“就是那裏!
我想一定是嵬名將軍故意派了一支人馬,把他們引進去的。”
王鈺勒住馬,停止脊背向前張望。
隻見夕陽下,一片金黃色的沙丘層層疊疊。
一陣風襲過,仿佛無數個靈動曼妙的少女在嬉戲追逐,讓人不忍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