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域,你別這樣說話,我害怕!”
耶律骨欲邊咀嚼邊往後退,直到退無可退,語氣中頗有懼怕之色,淚光已忍不住在眸中閃爍不止。
王鈺把骨頭扔在桌上,沉聲道:“公主,拿了人家的,遲早是要還的。
你天性純良,我不會傷你,隻是告訴你一個道理。”
耶律骨欲不知道他為何這般陰陽怪氣,但看他愁眉緊鎖,便曉得這裏也不太平。
咽下最後一塊餅子,耶律骨欲抱著他的胳膊。
靠在他身上,輕輕說道:“你要是煩了,我去求淵哥哥,讓他放了瑤兒姐姐,咱們三人遠走高飛好不好?”
王鈺在她和蕭瑤的體香糅合中,心頭進退兩難,一時間千言萬語攪作一團,不知該如何回應。
……
李岩和阿毛與族人們團聚後,意誌比以前堅定了許多。
也不知是受了首領點撥,還是聽到了什麽,在一個午後,竟親自登門向王鈺道歉。
他垂著頭,一副認罰的樣子,“司域哥哥,都是我嘴巴不嚴,透露了發財樹的秘密!
不然也不會讓鳳翔遭受這麽大的損失。
當初我隻隨口一說,沒想到……司域哥哥,你懲罰我吧!”
王鈺拍了拍身邊的座位,語重心長道:“李岩,我並沒有怪你!
隻是很擔心,你們初來乍到,為鳳翔貢獻出這麽大的財富,已經讓人眼紅。
如果他們趁我不在,把你們劫走,隻怕到時候開不開口,由不得你們了!
此事到底為止,今後不許再提。
我已讓盧清對你們加強保護,你無論受誰家邀請,都會有人貼身相互的。
對了,爺爺他們怎麽樣,可還習慣?”
李岩聽完有些喜出望外,他搔著頭道:“我還以為鳳翔百姓討要說法,你會把我推出去呢!
爺爺他們開心極了!
怕給你惹麻煩,所以除了讓重陽前往住處授課,不允許弟弟妹妹再去學堂了!
盧巡檢派了官兵,平時教他們習武,倒也一舉兩得。”
王鈺輕歎道:“這樣也好,待他們都習慣下來,我會再想辦法的。
對了,過幾日把那邊院子前的空地撐起來,也好讓嬸嬸嫂嫂們有事可做。”
這些人畢竟避世太久,若讓他們混混度日,時間一久,可能真的會生出毛病來。
王鈺已經竭盡所能避免本地百姓的閑言碎語傳過去,可這種話,他是擋不住的。
首領爺爺飽讀詩書,對人情世故極為敏感。
一定忍氣吞聲,隻管教好自家族人,免得起衝突。
李岩也知道,自己做錯事,惹得爺爺他們受人唾棄,一聽又有事做,連忙應承下來。
就在他起身時,王鈺快速跟上送他出去。
來到院中,才沉聲道:“李岩,我與異族達成協議,推廣趴塔塔的種植方法,可能需要你們兄弟親往,你可樂意?”
李岩眸色一亮,笑道:“這當然是好事啊!
趴塔塔是天賜之寶,爺爺常說,若能為天下帶來安寧,那麽此物當天下人共享。
看到老薛他們製作成各種美食,分銷各地。
換來的銀子,又回到鳳翔百姓手裏,他們高興,我們也高興著呢!
爺爺還誇我們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那天真純淨的笑容,讓王鈺不忍據實相告,他們要去的地方可不是太平之地。
西夏民族混雜,遊牧與農業居民混居,每到欠收之年,總有衝突四起。
他們在鳳翔被百般護著,全然不知道外麵的世界現象叢生。
一時間,王鈺又不知自己的決定,是不是變相地把他們往火坑裏推。
李岩敦促道:“快說說看,要我們去哪裏,何時動身,我好去跟爺爺說一說,讓他高興高興。”
王鈺拍拍他的手臂,“我隻是這麽一說,還沒確定呢!
快些回去吧!
晚些時候我再去爺爺那裏坐坐。”
李岩咧嘴一笑,出了院門,一蹦老高,伸開雙臂,飛奔離去,好像一個受到嘉獎的幼稚孩童。
……
天黑時,錢懷義敲響了王鈺的小窗。
耶律骨欲正在另一間房沐浴,王鈺隔門說了緣由,便徑直出了門。
錢懷義與他並肩來到郊外,鄭重道:“大哥,展淩此人的確不簡單。
我守了這幾日,終於守到一條大魚。
那人年紀與你相仿,有人稱其為五哥,還有人稱其為秦王。”
“什麽?”
王鈺大驚道,“耶律皇室竟然已經把手伸到了鳳翔?”
錢懷義大惑不解,“大哥,你想多了吧,就憑兩個稱呼,怎麽知道他就是耶律家的人呢?”
王鈺暗暗搖頭,分析道:“遼國雖為契丹族,卻向來已中原文化正統自居。
而在我中原文化中,封爵所用名皆來自於我中原大大小小的國名。
這些國名被分為三等。
皇子初封親王時,先從第三等小國中擇選之後逐次進封次國,大國之王號。
據我所知,在秦代以後的曆代封王中,以秦,晉,齊,楚四個封號最是尊貴。
因為這是那一段時期國力最為強盛的四個國家。
在我大宋朝,能擔得起秦王這一封號的隻有一人,那便是太宗皇帝。
但在遼國就不同了,契丹人崇尚武力,秦王這樣尊貴的封號,一般會由當朝天子授予他最寄予厚望的兒子。
還有一點就是,我們剛與嵬名淵達成一致,從長遠來看,趴塔塔的價值遠高於發財樹。
他何必多此一舉,大費周章偷樹苗呢?”
錢懷義聽得既震驚又後怕,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王鈺歪頭看他,“怎麽,義弟有話但說無妨!”
錢懷義依舊踟躕,在他麵前來回踱了幾步後,才下定決心道:“大哥,我隻是妄加揣測,你聽聽就好。
就算是李岩說漏了嘴,可是耶律怎麽那麽巧,就潛伏到了鳳翔呢?
別忘了,那日咱們從蘭州回城,耶律公主也在隊伍中,而且在巡檢營,她也有露麵。
此事會不會與她有關?”
王鈺聞言,不由地呼吸一滯,錢懷義此言似乎真的抓住了某些重要的東西。
對呀,論富裕程度,整個秦鳳路加永興軍路,鳳翔府根本排不上號的。
同為一路之府,京兆府遠比鳳翔要繁盛的多。
耶律家就算有心潛伏,為何單單選中了鳳翔,還好巧不巧地趕在王鈺回來的這天下手呢!
這也是事發以來,他自己無論如何都想不通的地方。
錢懷義見他低頭沉思,繼續道:“按你所說,耶律公主逃婚,拒絕了金人,從遼國逃到了西夏,又隨你來到了大宋。
那麽,她的行跡有沒有暴露的可能?
契丹和女真劍拔弩張,公主又私自逃婚,置國家臣民於不顧……此事若發生在我大宋,也絕不會置之不理。”
王鈺腦海中靈光一閃,“義弟的意思是,我們被跟蹤了?”
錢華義歎道:“隻怕不止是跟蹤那麽簡單。”
王鈺突然笑道:“義弟說的很有道理。
西夏皇宮耶律南仙乃契丹皇族,耶律骨欲幾次三番尋求她的庇護,遼國豈能不知?
她在西夏失去蹤跡後,一路追隨我到了大宋。
隻怕在我們回到蘭州之前,就已經將我的身份打探清楚。
他們有意製造出這樣的動靜,看來是想引我主動現身。
或許,在他們看來,瑤兒落入嵬名淵之手,耶律骨欲也被我當作人質扣在了鳳翔!
哈哈,這些人,當真是簡單!”
錢懷義不懂他為何突然發笑,假如兩人推測不差,他已經大禍臨頭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