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骨欲聞聲,麵色一喜,從王鈺懷中掙脫開,嬌滴滴喊道:“五哥,五哥,我是欲兒啊!”
說完,便扭頭朝來人的方向跑去。
耶律定昂首挺胸,朝她招手,耶律骨欲不疑有他,急忙忙朝他跑去。
就在她快要衝過去時,耶律定突然眉峰微擰,抬手一揚,巷子兩頭的護衛齊齊彎弓搭箭,對準了王鈺。
耶律骨欲見狀花容失色,倉皇停住腳步,不敢置信地望著耶律定,拚命搖頭。
哭喊道:“五哥,你不可以傷害他!”
耶律定殺心一起,自然不會讓步。
他原本想著引他出來,待擒住後,再逼他交出耶律骨欲。
沒想到他竟然傻乎乎的隻身前來,還帶著公主一起,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這樣的機會一旦錯過,定然不會再有第二次。
耶律定冷哼一聲,怒斥道:“骨欲,你過來!那樣的卑鄙小人,你護他作甚!今日五哥便親手殺死他,為你報仇!”
耶律骨欲道:“五哥,司域他是好人啊!他沒有要挾我。
是他一路護著我,給了我容身之地。
莫非五哥,竟也想帶我回大遼,等著看我被完顏家羞辱嗎?”
說完,她猛一跺腳,扭頭往王鈺走去。
耶律定怒不可遏,在他的認知中,大宋男兒個個慫如鵪鶉,連他們契丹草原上的牛羊都不如。
他的護衛親眼看見耶律骨欲中箭倒地,這才被帶回了大宋。
眼下看她竟敢反駁,一時氣悶至極,躲過身邊護衛的弓箭,對準王鈺道:“骨欲,你再上前一步,別怪我辣手無情!”
耶律骨欲停下腳步,淒然地麵對王鈺,悠悠道:“五哥,大遼護不了我,西夏也護不了我。
親口對我說護我餘生的,四海之內,唯有他王司域。
我已受過淵哥哥一箭,如今傷勢已好,骨欲不介意再受五哥一箭!”
她聲調悲切,麵色淒絕。
即便王鈺看不清她的五官,也知道這在她麵前假裝堅強的姑娘,在這一刻,情緒已被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耶律定拉弦的手漸漸鬆開,一雙細長的眸子,狠狠地盯著王鈺。
“骨欲,五哥從沒想過把你送給女真。
我本奉命去西夏接你,隻要你肯多留一日,老老實實跟著五哥回去,此事還有回旋的餘地。
可眼下你私逃的消息已經傳開了,你要父皇怎麽做?”
耶律骨欲胸口劇烈欺負,擦了一把眼淚,憤然轉身,邊後退邊道:“五哥,我契丹縱橫大漠,四方來朝,何等尊貴!
如今男兒的血性都哪裏去了?
完顏氏敢欺到頭上來,我們為什麽不能狠狠地教訓他們!
五哥,你要殺王司域,是不是看不得他血氣方剛,強我契丹百倍千倍?”
王鈺啞然失笑,這丫頭還真是懂得拉仇恨。
這本就是兄妹間鬥鬥氣,轉眼間又把自己扯上了。
王鈺搔著頭,緩步上前,正視耶律定陰冷的眼神道:“耶律定,我沒欲兒說的那麽好!
但也沒有你認為的那麽慫。
她一個金枝玉葉,四處躲藏,任何人見了都忍不住心生憐惜。
你身為她的哥哥,明知帶她回去後,她便身不由己,為何還這般執拗?
虧得欲兒總在我麵前說,隻有五哥待她如至親。”
耶律骨欲聞言泫然欲泣,淚珠不知不覺已掛在腮邊,向王鈺身邊靠了靠,揚起臉委屈地望著他。
王鈺抬手為她拭淚,摟著她的肩頭,道:“欲兒莫怕,有我在,誰都不能對你用強。
耶律定,我勸你早些回去,跟你那舅父蕭奉先好好商量下如何對付女真。
至於你在鳳翔偷盜之物,我就當借花獻佛送給你了!
官府那邊,我自有安排,放過與你勾連之人。
否則……”
耶律定聽他“欲兒欲兒”叫的親熱,與耶律骨欲絲毫不設防,氣得給牙根直癢癢。
他垂下弓箭,雙眼微眯道:“否則,你待要如何?”
王鈺擁著耶律骨欲來到他身前,正色道:“否則,你這樣的細作,我大宋正巧抓不到呢!
我皇城司親事官任外職期間,若抓住你這麽條大魚,待把你送回汴梁,嚴加拷問,審問出點什麽來。
我在這邊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你說,你是回去對付仇敵好,還是留在這裏做我的踏腳石更劃算?”
耶律定被他激的怒不可遏,雙眼如同要噴火般,死死盯著王鈺,收回目光前又在耶律骨欲臉上探尋少頃。
別過頭去,壓低聲道:“骨欲,你自己的選擇,你最好不要後悔!
五哥今日能裝作沒找到你,可若他日,有人把你供出來,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耶律骨欲倔強仰頭,與他各看一邊,“五哥,完顏氏如何對待我們的,你不是不清楚。
我寧願入宋和親,也絕不會踏進完顏家門。”
耶律定搖頭苦笑幾聲,諷刺道:“南仙姐姐僅是耶律家一族女,嫁的還是西夏國主,被尊為皇後。
你呢?瞧瞧,你選的可是皇城司的一條狗!
我堂堂大遼國的公主,自願嫁給大宋一條狗,你管這叫和親,呸!”
王鈺抬手一巴掌,不偏不倚扇在他的臉上。
啪地一聲,讓遼國護衛都沒有反應過來。
緊接著,王鈺抬手又是一巴掌,“第一把掌為欲兒。
第二巴掌為我自己。
皇城司的狗,專門咬擅闖大宋者,哈哈,滋味如何?”
耶律骨欲捂住嘴,用力拉扯王鈺的衣袖,“你們別吵了!王司域,你放五哥離去,我永生永世不再踏入大遼一步!”
耶律定捂著臉,驚愕道:“耶律骨欲,你為了一個外人,竟敢放棄大遼皇室!
你可知道,你這麽做,將來有朝一日,我大遼舉兵踏破大宋之日,你會跟他們一樣,賤如牛羊……”
王鈺又要抬手,所有護衛突然湧了上來,把兩人團團圍在中間。
就在耶律定準備上前,討回自己的臉麵時,巷子盡頭一陣急促腳步聲越來越近。
錢懷義和楊旭帶人圍了上來。
楊旭喊道:“王留守,你無礙吧!”
王鈺道:“無妨,你們來的正好!把這些人拿下,帶回鳳翔府衙嚴加審問!”
耶律骨欲倒吸一口冷氣,雙手把住王鈺的手臂,搖頭道:“不,不可以!五哥他至情至性,不通人情世故。
但他此番前來,隻為尋我,並無他意。
放他走,隻要他安然回到大遼,我保證,再不會跟耶律家有任何聯係。
我不是大遼公主,隻是個普通的流民,為你所救……”
耶律定回望周圍黑壓壓的人群,再看自己的妹妹委屈求全的模樣,稚氣未脫的臉龐漲得通紅。
“耶律骨欲,我會把你的話轉達給父皇的。從今往後,我大遼皇室再無你這個公主,你好自為之!”
他憤懣推開人群,帶著護衛頭也不回地往巷子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