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對趙楷這位皇子的確十分好奇。

曆史記載中,他是趙佶最心愛的皇子。

不僅因為他聰明,更因為他與趙佶很相似。

文采非凡,精通琴棋書畫,擅長花鳥畫。

去年,他還隱姓埋名,背著所有人參加科舉考試,結果得了頭名狀元。

趙佶得知後非常高興,但為避免百姓們說閑話,欽點第二名的榜眼為狀元,進封趙楷為鄆王。

而在今年,趙佶特意設立提舉皇城司一職,由趙楷擔任。

不得不說,除了沒有皇長子的位份,趙楷比趙桓擁有更多繼承皇位的籌碼。

與皇城司頂頭上司的第一次會麵,是在白樊樓。

夥計們一路引領,將二人帶進中樓第二層最靠裏麵的酒閣子。

楚丞舟剛進去,便恭敬施禮,“鄆王,久等了!”

王鈺緊隨其後,匆匆瞥了主位一眼。

隻見那人與自己年紀相仿,麵如冠玉,烏發高束,發根用嵌玉發箍簪著,一襲白色圓領長袍襯得他風流無雙。

整個二層除了這個閣子,再無其他客人。

不用想便知,是被他包了。

趙楷聞聲,放下手中的菜單,起身相迎。

他撇了王鈺一眼,麵色微怔,請二人入座後,輕笑道:

“公瑾啊,你可算是把他帶來了。

我聽到不少閑言碎語,說他遊手好閑,不務正業。

這麽一瞧,那分明都是坊間的嫉恨之言嘛!”

王鈺沒想到趙楷與趙桓迥然不同。

記得那天在燕王府,趙桓散發出來的那唯我獨尊的傲然之氣,真是令人過目難忘。

眼前的趙楷,舉手投足間的從容,無不透著與生俱來的矜貴與涵養。

剛一落座,王鈺的小腿便挨了楚丞舟一腳。

在他輕咳的提示下,王鈺這才想起施禮,“皇城司親事官六組,王司域,見過鄆王!”

趙楷虛扶一把,打量著王鈺道:“唉,都是自己人,那些虛禮就免了。

聽聞我皇城司近來斷案如神,令開封府自愧不如。

起初我還以為是公瑾請來的世外高人,沒想到竟是與我年紀相仿的少年。”

他話音剛落,一陣若有似無的幽香從樓梯口傳來。

一字排開的美貌女子手托餐盤,緩緩步入閣子。

其中一人,福了福身,用宛若流鶯的聲音道:“貴客,菜品來了!”

前一世,王鈺的見識比命還短,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

他目光羞澀,但還是忍不住從女子身上瞟過。

她玲瓏有致的身段,被裙裾襯得更加妖嬈,略施粉黛的臉龐媚而不俗,隻一眼便看得入了神。

楚丞舟狀若無意地猛然起身,恰好蹭到婢女的手肘。

女子櫻唇微張,眼睜睜看著手中的一盤牛肉,不偏不倚全部倒在了王鈺的頭上身上。

流光閃爍的銀盤也當啷一聲落了地。

趙楷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登時皺眉不悅。

“白樊樓是怎麽服務貴客的?”

聞言,一眾美豔女子嘩啦啦跪了下去,犯錯的女子額頭觸地,渾身抖如篩糠。

“奴婢有錯,請貴客責罰!”

王鈺這才意識到,這哪裏是吃席,分明是考場。

他拿起手臂上的牛肉,塞進嘴裏,淡定地咀嚼著。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裏,一臉滿足道:“不愧是白樊樓,連顧客的喜好都能摸得這麽清楚!

不過,我提個小小的建議,若是把盛放牛肉的銀盤,換做白瓷盤,更能襯托出牛肉的色香味。”

說完,把散落的牛肉一口氣吃光。

伸手示意道:“其他的菜也趕緊上吧,別愣著了!”

聽到動靜上樓查看的管事,恰好看到這一幕。

他剛要開口致歉,卻被趙楷的一個眼神製止了。

管事小聲催促道:“貴客的要求,你們都沒有聽到嗎?”

女子戰戰兢兢站起來,把後麵的菜品一一端在桌上,轉身的間隙,對王鈺說了聲“謝謝”!

雖細弱蚊蠅,王鈺卻聽得很清楚。

所有人都退下後,趙楷斂起輕鬆的神態,正色道:“王司域果然胸襟寬廣,讓人欽佩。公瑾沒有看錯你!”

楚丞舟舒了一口氣,“還是鄆王高瞻遠矚,想出這個法子試他。

古人言,食色,性也!

他隻知道貪吃,卻不看中財色權利,實屬難得。”

王鈺握筷子的手緊了緊,原來,拐彎抹角做的這一切,竟然是怕自己獻計邀功。

他的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起身施禮道:“鄆王,楚司使,其實依照我的性子,更希望開個茶樓悠閑度日。

如果你們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這牛肉當真是一絕,多謝鄆王款待!”

楚丞舟倏地變臉,“司域,接下來要談的事情關乎國體,你不會連整個都不理解吧?

快坐下,我們有要事詳談!”

趙楷一改初見時的平易近人,不疾不徐道:“王小郎聰慧無雙,性情耿直,我喜歡。

公瑾,他若是城府再深些,隻怕與你我也是無緣的了!

把酒滿上,咱們幹一杯!”

王鈺重新坐下來,啞然失笑道:“還是鄆王善解人意!”

楚丞舟瞥了一眼王鈺,轉向鄆王趙楷,一臉無奈道:“公瑾有愧!”

王鈺主動開壇取酒,為三人滿上。

他先舉杯道:“世間唯有兩物不能直視,一是太陽,二是人心。

但真心卻如真金,千錘百煉後,才更加純粹。

鄆王有這樣的籌謀,讓我看到了希望!

楚司使,剛才多有冒犯。幹!一切都在酒裏!”

他二人相視一笑,舉杯共飲。

三人邊說邊聊,聽完王鈺的整個計劃後,趙楷拍手叫好。

“梁山若真的起義,朝堂一定會爭論不休。父皇那邊由我去說。

不過要瞞過皇兄,還需要再花點心思。”

楚丞舟擔憂道:“皇太子與燕王走動太近,我怕他事後會有麻煩。

如果能夠讓他分身乏術,最好。

如果不能,那就按照司域說的去做吧。”

王鈺仔細盤算過,讓錢懷義拖整個梁山下水,這很不現實。

為今之計,隻有以假亂真。

要坐實這一點,就離不開一個人從旁協助,那就是——戶部尚書侯蒙。

侯蒙與宋江素來有交情,若是他肯出麵,那麽此計一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