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聽到“陸北冥”三個字,五官扭作一團:“什麽?陸北冥不是已經……”

“官家好記性,難得你還記得我!”

陸北冥大氅一撩,轉過身來,透過金黃色的麵具,兩隻惡犬般的眼睛在趙佶身上打量。

趙佶抖抖嘩嘩甩開楊戩和梁師成,附在王鈺耳邊,“他真是陸北冥?”

王鈺點了點頭,此時他已經從楚丞舟剛才話中回過味來。

那就是:童貫比預計的時間回的遲了。

剛才引誘燕王出去的人,並不是童貫,而隻是障眼法。

等燕王意識到被騙,再次反過頭來,可就不會給他們逃走的機會了。

躲在這裏原本隻是緩兵之計,沒想到被陸北冥堵了個正著。

的確,楚丞舟原本隻是想把趙佶藏起來,拖延時間,沒想到,這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在場的人都很清楚,陸北冥最痛恨的,既不是楚丞舟,也不是皇城司,而是趙佶。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但是趙佶看到陸北冥,眼睛恨不得立刻閉起來。

看著金麵具一步步逼近,王鈺把匕首握在手中,護著趙佶往後退。

經過剛才在延福殿中的那一遭,趙佶已經把王鈺當成“救世主”,抓著他的衣角不肯放開。

楚丞舟長劍一指,“陸北冥,你的目標是我!不要忘了!”

聞言,陸北冥仰天大笑,笑到眼睛中淚花閃動。

“是你?你也配!”

“別怪我沒提醒你,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當初這趙官家如何汙蔑我為細作的,你不會不知情的吧?”

“今天不僅是燕王,連我也在這延福宮布下了天羅地網,想走,就先把當年的事說清楚!”

“趙佶,如果你還是個男人,那就敢作敢當!”

他聲音不高,但音色粗嘎暗啞,以悲憤的語調接連質問,每一個字都令人毛骨悚然。

王鈺不知當年舊事,隻全神貫注盯著陸北冥的舉動,耳朵留意著殿外的動靜。

他瞟了一眼頭頂的房梁,思考著可能逃生的路線。

趙佶見這死而複生的人,矛頭對準自己,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沉思片刻,高聲道:“陸北冥,當年我視你如臂膀,你卻辜負了朕!

西夏年年接納我朝歲貢,還不停地派出細作,來我朝興風作浪。

你統製皇城司那些年,除了大開殺戒彰顯你的個人神威之外,何曾真的捉拿過細作?

朕在收到確切消息之後,不得不將你鏟除!”

陸北冥停下腳步,目光在楚丞舟和趙佶二人的臉上來回打量,似乎在確認趙佶此番說辭的真實性。

楚丞舟緩緩道:“你要真相,官家已如你所願。

倒是你,有什麽可解釋的?

西夏細作潛入我朝不是一次兩次,身為皇城使,為何不將他們拿下?”

陸北冥的麵具下,到底是怎樣的麵容,沒人知道。

但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時,射出的目光恨不得將趙佶扒皮食肉。

他冷哼道:“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趙佶,你是不是認為任何外國人都有細作的嫌疑?

那我告訴你,我與西夏人確實有交情,但絕對不是你說的細作。

你殺了我一次,那今日我便殺你一次!

這樣,我們就兩清了!”

這不清不楚的解釋,王鈺聽了,隻覺得有些雲山霧罩的。

但他聽明白了一點,那就是,這對君臣之間的誤會正是因西夏人而起。

就眼下的形勢來看,陸北冥可不僅僅是報私仇這麽簡單。

如果趙佶死在他的劍下,在與燕王談判時,他將握有更多的籌碼。

弑君奪位,名不正言不順,陸北冥剛好可以借此拿捏雄心勃勃的燕王趙俁。

此時,楊戩和梁師成的後背已經貼在了門上,趙佶的手自始至終都不敢鬆開,王鈺隻好隨他。

楚丞舟待時而發,穩穩攔下了陸北冥的攻勢。

兩人勢力相當,楚丞舟憑借靈活性,將戰場拉向了後殿。

就在楚丞舟準備進一步逼近的時候,陸北冥大喝了一聲:“想要皇太子的命,就給我退下!”

隻見,趙桓雙手高舉,脖頸間橫著利劍,皮肉已被劃破,血漬沿著劍身汩汩流下來。

趙桓帶著哭腔喊道:“父皇,孩兒救駕來遲,請父皇恕罪!”

這一幕不僅趙佶三人看懵了,王鈺和楚丞舟也沒有料到。

“官家,不要過去,當心有詐!”王鈺拉住躁動不安的趙佶,“官家,其實……”

“王司域!”楚丞舟扭頭怒喝,打斷了他下麵要說的話。

“楚丞舟,你可真是一條好狗!”

陸北冥手中發力,趙桓憋紅的臉又難看了幾分。

“趙佶,若要太子的命,就拿你的來換!”

陸北冥下巴微抬,不屑地看著趙佶,“我來,隻想為自己討個公道!你不想把你兒子也搭進來吧?”

“官家,不可信他!”

王鈺長臂一伸,擋住趙佶的去路。

目光一片寒涼,“陸北冥,燕王在外,你在內,你們裏應外合圍困延福宮,這絕不是一天兩天的算計。

那麽,你是如何進來的呢?”

皇太子趙桓眉頭皺了起來,定睛一看,才認出王鈺就是當天在燕王府出現的那個小子。

他突然哎呀一聲,誇張地叫道:“父皇,兒臣恐怕不能在你跟前盡孝了,還請你多多保重龍體,這樣兒臣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太子,別急著去死啊!戲還沒完呢!”

陸北冥別過頭去,聲音不高不低,“趙佶,一個太子在你心中不夠分量!那再加上這個呢?”

橫梁之上突然出現了兩個身影。

前麵的女子身著鵝黃色齊胸襦裙,外搭一件輕紗散花褙子,修長的白皙鵝頸傲然挺立著。

即便雙手被縛在身後,她如花似玉的臉上也毫無懼色。

“她是……李師師?”王鈺心頭暗驚。

背後的黑衣勁裝女子,將她雙臂一握,兩人齊齊落到地麵上。

李師師口中的白布被拿掉,她急切地喊道:“十一郎,不要管我,你快逃,他們還有幫手!”

啪!

一個打耳光在空曠的大殿內回**,李師師被打的一個趔趄,倒在了趙桓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