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趙飛雙突然道:“啟稟官家,玉麒麟還在……隻是……”

燕王扭頭道:“飛雙,你不是跟我說,你的玉麒麟早就丟了嗎?

官家麵前胡言亂語,可是欺君之罪!

維護父親心切,人人能理解,但是故意添亂,可就不好了!”

趙飛雙委屈至極,那些天她自由出入燕王府,王叔待她如親生女兒般親切。

沒想到都是假的!

想到這些,她心頭無比酸楚,淚如珠子般滴落下來。

“我……我……”

她極想辯駁,卻覺得任何言語竟是這般無力。

抬眸看到父親卑微如狗的姿勢,她心底裏浮現出強烈的負罪感。

都是自己害了父親!

燕王料定,淮王府在劫難逃,得意道:“趙佶,我說過不是我要反你,而是你已失人心。

不管是在皇室,還是在朝堂,亦或是在軍中。

淮王……”

楚丞舟突然俯身抱拳,“啟稟官家,臣有話要說。”

“你講!”趙佶麵色陰沉。

“飛雙宗姬,皇城司前日抓住一扒手,收繳了不少贓物。

這錢袋子上的香氣我覺得很特別,就帶在了身邊。

剛才聞到你的衣香,有些相似,所以才突然想起來。”

楚丞舟拿出錢袋子的一瞬間,趙飛雙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她利索地拿出裏麵的玉麒麟,“官家,在這兒!”

燕王目瞪口呆,屙屎落狗嘴,這不巧了嘛!

他激動道:“假的,一定是假的!淮王的不是在這裏嗎?楚司使,你玩的什麽把戲?”

楚丞舟故作茫然,“燕王爺,微臣擔待不起,您說這話,可得有證據!”

說話間,楊戩已經把那枚玉麒麟奉到趙佶眼前。

他臉色一凜,嘴角勾起若有似無的笑。

……

月黑風高,趙官家趁夜色掩映,從延福宮側門的軍巡鋪入了密道。

李師師媚眼如絲,嬌嗔道:“十一郎好狠的心呐!奴家還以為你把人家忘了!”

美人兒幽姿逸韻,透玉生香,憋屈這麽多天的趙佶哪裏受得住。

一番雲雨過後,螓首蛾眉覆在胸前,趙佶心神**漾。

李師師吐氣如蘭,幽幽道:“那日十一郎深入險境,要不是皇城司早有謀劃,恐怕臣妾已做泥銷骨,再也不能與你剪燭西窗,談詩論畫了!”

“是呀!”趙佶心疼地揉捏著她的腰肢,“多虧了童貫和高俅,當然梁師成和楊戩也與朕共患難……”

“十一郎怎的如此偏心,皇城司那少年親事官,鞍前馬後,都不見你提半個字。莫不是因為那一巴掌?”

李師師說完,把臉貼在他的胸前,趙佶心猿意馬,刮著她的瓊鼻道:“皇家顏麵,朕總不能不顧!”

“可如今坊間都傳,燕王一呼百應,趙姓王爺皆有反心,何其可惡!

奴家看呐,分明是燕王一人做事卻不敢當。

殊不知,拖下水的王親越多,他自己的罪名越輕。

可是不明真相的百姓,誤信傳言,倒覺得奴家的十一郎真的好欺負!”

李師師的素指在他的胸口畫著圈兒,紅腫的嘴唇嘟著,一雙葡萄眼兒淚意朦朧,讓人好生憐惜。

趙佶微微一怔,心早已化作春水一灘,輕啄如玉麵頰道:“朕隻要我的明妃安樂歡心。

好在那金錢巷隻是個幌子,那些賊子也皆已伏法,不然朕寢食難安。

說起來,這‘鵲橋’的落成還得感謝那小親事官。

蔡攸在朕麵前為兒子請功,朕若是不允,怕這密道被傳揚出去,反而不美。

朕是該想想,怎麽感謝王司域更妥當。”

兩人又耳鬢廝磨了一個時辰,趙佶才依依不舍回了福寧殿。

又過了些時日,燕王謀反案有了結果。

燕王被褫奪封號,全府上下被禁於安遠門內燕王府,由禁軍日夜把守。

參與謀逆的禁軍,一律被流放遠州。

戶部尚書侯蒙因懸崖勒馬,協助查案有功,降為戶部侍郎,留用。

張庚作為開封府和皇城司的核心內應,協助破案有功,其所造的火槍雖造成了延福宮的破壞,但官家念其赤子之心,功過相抵。

童貫,高俅以及蔡攸回宮救駕有功,趙佶賞賜了不少好物。

常景潤做事最是圓滑。

一方麵為了皇家顏麵,保全了太子趙桓,另一方麵配合皇城司,將一係列案件梳理清楚,深得趙佶賞識,也賜下了不少好東西。

不論是破案,還是救駕,功勞最大的人是楚丞舟。

他拖著病體在皇城司領賞,趙桓親自承旨致謝。

“楚司使,本宮欠你一命,也欠你一個大人情,我會銘記在心的”。

趙桓五官深邃,眉形鋒銳,眼神淡淡掃過一旁悲喜莫測的趙楷。

上前拉起楚丞舟後,轉身離去。

此時,淮王趙倫和趙飛雙正在福寧殿與趙佶敘話。

趙倫聽完封賞,滋溜一下就滑到了地上,叩謝皇恩浩**。

趙佶親昵地將他扶起,拉他落座,“皇兄啊,以往是朕忽視了淮王府,還請你多擔待。

雙兒明年及笄,你若是有中意的人家,朕便賜婚。

我瞧著那皇城司的王司域就不錯,不如……”

“官家啊,那個……玉麒麟都一模一樣,你是如何判斷真假的。”

趙倫扭頭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女兒,慌張打斷了趙佶的話。

趙佶一愣,經此一事,王司域在汴梁城風頭無兩,多少名門貴女都想嫁他。

沒想到自己的皇兄竟用這樣的方式回絕了。

昨夜,童貫和高俅沒少在自己麵前說這個王司域以前的荒唐事,還說他常混跡勾欄酒樓,尚未娶親便狎妓取樂。

又為太子鳴不平,說他忤逆犯上,無規無矩。

加上早年他從國子監出走,鬧得滿城風雨。

趙佶封賞的聖旨終究沒有下達。

本來還想著,如果淮王府有意與他,那破格提拔一下,許他個閑職,倒也無妨。

眼下看來,倒是不好辦了。

他越過趙倫的肩頭,往趙飛雙的臉上打量,卻見這姑娘神色暗沉,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便接過趙倫的話道:“雙兒當年拿著玉麒麟在宮裏玩耍,不知怎的,這玉麒麟就摔成了兩半。

朕看她哭的傷心,便差人將此物複原了。

雙兒當時還小,王嫂那時候剛過世,朕瞧你也沒心思管這些小事,就沒有言明真相。

痕跡雖不明顯,但朕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趙倫愣了半天,連忙拉著趙飛雙再次叩頭謝恩。

他沒想到,天子當年一個小小的舉動,竟然在今天挽救了整個王府,不由地感激涕零。

趙佶拉起他,“皇兄,趙氏終究是一家人,以後過的不如意,大可跟朕提要求。”

當然,這次謀反案之後,趙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那就是對身邊人,一定要安撫。

他每每想到每年向黨項人,契丹人納貢以求友好,便後悔自己沒早些以大及小,早早安撫好這些兄弟們。

趙倫謝了又謝,詞窮之後,便想到了王司域的封賞。

“王小郎的確是個可造之材,我瞧著他在皇城司也是可惜了,倒不如去鳳翔施展抱負,為我大宋增磚添瓦。”

趙飛雙秀眉微蹙,扯著父親的衣袖,示意他不要為官家做主。

沒想到趙佶眉目一瞪,反而十分高興,“皇兄為朕排憂解難,朕深感欣慰,今夜就留在宮裏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