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攸沒有因為他的冷漠而放開他,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越往西去,這可越發不太平。王小郎隻身前往,可不安全吆!”
王鈺壓著罵人的勁,“不然呢?蔡大人,要送我?”
蔡攸哈哈一笑,收起算計後,竟有幾分儒雅之氣,“王小郎開口,我自當遵從!”
“哈?”
看他目光灼灼,王鈺尷尬躲閃,“那倒是不用了,官家既然未曾規定我上任的時間,我還想順便四處走走。”
蔡攸臉上閃過一絲失望,“是嘛!這倒是兩相不成全了!
我奉皇命去前往京東西路走一趟,過了前麵驛站,便入密州。”
王鈺鬆了一口氣,真不敢想象,千裏路上,有個老爺們老想愛你,是多麽驚悚的事情。
咧嘴一笑,“蔡大人深得官家器重,令人豔羨!那就此別過,告辭!”
說完,逃命般地回了房。
站在窗前,他偷偷往馬廄處張望,看到四五人牽馬隨蔡攸離開,他才徹底放了心。
以防萬一,錢懷義拒不同行,早早地走了。
一行人采買了些馬草幹糧,裝滿淨水,就出了驛站。
馬車實在是慢,王鈺趕馬趕得昏昏欲睡。
張庚坐在裏麵無聊,也做了出來,把馬鞭從他手裏接過去,“小官爺,你累了就睡會,換我來。”
“張庚啊,你不是鱗差了,我也不是官爺了……”
“是是是!那不如,你叫我老張,我叫你小王吧!”
“小王八?”錢懷英和張申聊得投緣,聽到這三個字,同時捧腹大笑,“司域哥哥是小王八。”
這一無驚無險,錢懷義會偶爾出現在官道旁的某個角落,但大多數時候,王鈺壓根看不到他。
想到晚些時候進入驛站,可能會錯開與蔡攸碰麵。
離驛站還有一裏遠的時候,他借口頭暈停在路邊,不走了。
躺在馬車裏,突然聽到馬蹄聲密集靠近,他好奇從憐縫中向外望去,竟然看到了趙楷的背影。
“老張老張,走走走,再晚了驛館可能缺吃少喝的!”
張庚鑽進草叢中解手,還沒解決完呢,聽到他這急吼吼的叫喊,還以為土匪來了!
嚇得抓了一把幹草隨便蹭蹭,提起褲子就慌裏慌張跑了上來。
“誰……哪一路強盜來了?覃芳,把申兒護好……”
四人眨眼看他,一臉莫名其妙。
張庚理著腰帶,才知道自己離了個譜。
趙楷的到來,讓這一程有多了幾分期待。
把行禮交給張庚張羅,王鈺直奔貴客所在的三樓。
鄆王親衛慧眼識珠,見他欲言又止,便趕緊為他通傳。
“王司域,過大於功,你一定很失望吧?”趙楷坐在桌邊,舉手投足盡顯矜貴。
王鈺恭身道:“草民不敢,官家安排,自有深意!”
“草民?”趙楷鼻哼輕笑,“是淮王向父皇提的建議,不過他起初並沒有決定采納!”
淮王?王鈺不解。
“是我讓他下定了決心!”
趙楷胳膊肘支在桌上,手背托腮,“原本我想建議父皇將你調去嶺南,可如此一來,難免會引人遐想。
倒不如聽了淮王的,秦鳳雖地處偏遠,荒涼蕭瑟,但對你來說,越遠就越安全。”
哎吆媽呀!
王鈺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幸虧你們沒開發月球。
不然為了我的安全著想,還不得把我送上去?
對於他的不屑,趙楷並沒有動怒。
“不管燕王如何,皇城司這次給足了皇兄麵子!
給他麵子,就是給自己鋪路。
王司域,你機敏聰慧,就算不說破,你也該想的到。
公瑾是不建議我來的,可是,我希望你能理解,皇城司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王鈺道:“鄆王有心了!作為親事官,自然以皇城司為重。”
“好!你有這份心,本王深感欣慰。
等你回京,本王設宴,親自為你接風洗塵!
如果能讓本王看到你的更大潛力,那自然更好!”
他話裏有話,王鈺卻不敢去接。
在曆史上,鄆王趙楷,也是覬覦過皇位的。
王黼和梁師成就是他的擁躉者。
而王黼一躍成為少宰之後,更是不惜對皇太子左攻右擊,一心想為趙楷奪回太子之位。
可惜靖康之亂爆發,趙佶裝病讓位,打包南逃,愣是把哭哭啼啼的趙桓披上龍袍,拖上了皇位。
認命的趙桓,把兩麵三刀不要臉發揮到極致,致使金兵破釜沉舟南下攻宋。
王鈺也不止一次想過!
如果臨危受命的人,不是趙桓,大宋的命運會不會有所改變。
趙楷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但是王鈺也不是傻子。
自己還是炮灰堆裏的一員,能力越突出,被拉出去擋槍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有一點,趙楷說的沒錯。
遠離權力漩渦,對弱小的王鈺來說,是上上之選。
想到這裏,他依舊恭敬,“承蒙鄆王高看,草民惶恐!
之前有幸配合開封府查案,不過是歪打正著!
汴梁皇輦之下,人才濟濟,區區一個我,何以被鄆王這般看中?”
啪!
趙楷麵帶微笑,下手卻狠厲帶風。
“本王把你當兄弟,你倒好,把本王當傻子!你還要不要臉?”
王鈺被他扇的眼冒金星,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趙楷斜睨他,“別怪我下手狠,不狠你記不住,公瑾說的!”
“啥?這是親姐夫嗎?”王鈺委屈道。
“當然不是,你是撿來的!”趙楷一臉不正經。
王鈺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一丘之貉。
這主仆呆久了,不一個鼻孔出氣,都很難。
趙楷正色道:“他本人不能來,讓我帶話給你。路上他能護著你,但是到了秦鳳,就全靠你自己了!
另外,本王另有一事交代。”
王鈺看他突然嚴肅,便點了點頭,“鄆王請吩咐!”
“在清點叛軍的兵器時,除了新式火器外,還發現了西夏的兵器。”趙楷道。
王鈺扭頭看他,“西夏?”
“沒錯,西夏兵器精益求精,比我朝興國坊所出要精致許多倍。”
趙楷頓了頓,神秘道,“司域,你知道燕王最恨誰嗎?”
王鈺當然知道,最恨趙佶這個老藝術家嘛!
“他說,他最恨你!”
趙楷一臉戲謔,“要不是你日夜追查真相,他還有大把的時間準備。
是你,打亂了他的如意算盤!”
聞言,王鈺呆若木雞。
追求真相,破獲大案,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把仇恨拉滿……
趙楷突然附在他耳邊,“但司域,他恨你,本王,卻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