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郎,你帶一隊人從這裏搜索過去,大牛,你帶自己那隊人向那邊去,看看有沒有僥幸逃出來的人。楊康,你帶剩下的人把這些死難的人都葬了。”
張克楚分派了任務之後,自己坐在了一塊大石頭上思考起來,眼下的形勢變化得太快,他甚至感到自己的力量太過渺小,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然而他很快振作起來,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跟著自己的兄弟,他都必須振作起來!
土人經過這麽多年的打壓,反撲起來的勢頭已經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這背後固然也有西洋人的影子,但是僅僅是西洋人嗎?從大勢上來看,土人被趕到偏僻的海島,彼此聯絡不便,也許很難形成這種蜂擁群起的局麵,西洋人固然可以利用船隻往來的便利將他們擰成一股繩,但是如果沒有熟悉大宋內部情況的人指點,他們能這麽輕易的尋找的合適的目標,從容下手嗎?
當初拉哈瑪和另一個土王去攻打殷家莊園,張克楚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以為殷家的飛崖島名氣太大,所以才會招致土人的攻擊,現在看來,這隻是其中的一個原因罷了。
再聯想到達蘭經略府水軍主力轉調馬六甲——這難道僅僅是巧合?
至於海盜,他們的組成成分太過複雜,就張克楚所了解,內中什麽人都有,西洋人自不必說,土人,大明的人,甚至還有大宋的人。對於眼下的局麵,海盜肯定樂的渾水摸魚,甚至和土人勾搭上也不足為奇。
最能震懾這些妖魔鬼怪的大宋水軍,卻轉往馬六甲與西洋人對陣,眼下隻有靠殺奴軍來解決這些家夥了。
那麽達蘭經略府會不會有危險呢?按說,達蘭府還有一千步軍,再加上一艘大號海船,三艘二號海船以及數量不少的五百石戰船,足以自保,可要是達蘭府周圍的土人聚集起來,加上西洋人和海盜呢?就算不能攻下達蘭府,也必將造成巨大的損失。
不過,殺奴軍並不隻有自己這一個克敵殺奴軍,僅僅是達蘭府,領到戰船的殺奴軍就有十多個,再加上那些配有武裝的商船船隊,應該不會輕易讓土人登陸。
至於飛崖島,張克楚不認為土人會專門匯集起來去攻打,但是也不能太掉以輕心了——在這個時代,在這種環境下,張克楚最為頭疼的就是情報的傳遞,畢竟茫茫大海之上,各地的聯絡都太不方便了。
但這個困難也是土人所要麵對的,加上他們的船隻並不適宜遠航,掃滅了拉哈瑪等土王的威脅,飛崖島至少在近期還是安全的。
想到這裏,張克楚略覺心安,便起身與兄弟們一起挖坑掩埋屍體。到了下午,郭玉郎和曾大牛相繼帶著隊伍回來,讓張克楚有些失望的是,島上一個活口都沒有。
“克楚,是不是先去平鄉島?”郭玉郎回到船上之後,將自己的考慮都和盤托出,在他看來,離山島遭到這樣的慘禍,是因為這裏的守軍太少,而平鄉島雖然守軍要多一些,卻也不能不去,如果沒事那就最好,如果也遇到土人的攻擊,至少能推斷出土人大概的數量。
“平鄉島一定是要去的。”張克楚說道。他此時站在船尾尾樓之上,看到水手們正忙著準備起錨升帆,想了想對郭玉郎問道:“就你推測,攻擊離山島的這些土人會有多少人?”
郭玉郎皺眉沉思片刻,抬頭說道:“不會少於五百,雖然沒看到多少土人的屍體,但從島上軍民死亡的數量上推斷,土人至少也傷亡一百多。”
“他們現在的船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大了。”張克楚拍著欄杆,“所以他們的集結能力也越來越強,能攻擊的島子也就越來越多。”
“你是說……”郭玉郎的眉頭擰成了大疙瘩:“土人是以戰養戰?”
張克楚冷笑一聲:“他們還沒這麽聰明,這些土人都是豬狗一樣的存在,真正可怕的,是藏在他們身後的人。”
郭玉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隻要把他們背後的人消滅了,土人自然就土崩瓦解了。克楚,你可是有了想法?”說到後來,他緊緊盯住了張克楚,眼神裏滿是期待。
然而張克楚卻搖了搖頭,見郭玉郎有些失望,便拍了拍他的胳膊:“雖說都知道擒賊先擒王,可是咱們現在連對方的底細都摸不清,怎麽擒?就算是西洋人,可是他們在哪兒?有多少人?這些咱們都不知道,更何況,我覺得也不僅僅是西洋人……不過你也不要灰心,辦法總是有的,眼下咱們隻要狠狠的殺土人,總有機會找出線索的。”
平鄉島和離山島之間原本隻有兩天的海程,因為風向有利,所以張克楚等人隻用了一天半便到了平鄉島。
遠遠看到平鄉島的時候,張克楚心裏多少有些緊張,他不想再看到與離山島一樣的情景了,好在船到碼頭之後,他看到島上雖有土人攻擊過的痕跡,卻仍然在自己人的控製之下。
駐守平鄉島的步軍有一個營,和當初張克楚所在的海島差不多,加起來有一百五十人,不過五天之前遭到土人進攻,傷亡了三十多個。
守備將邵光是個三十多歲滿臉大胡子的漢子,在之前的戰鬥中,胳膊上也受了箭傷,不過他倒是不怎麽在意。將張克楚等人讓到防所之後,彼此寒暄了幾句,得知離山島遭土人攻擊,島上軍民盡遭屠戮之後,他沉痛地說道:“不是我不肯往離山島派兵,可是沒有水軍,就憑我那艘戰船,隻怕出海後連平鄉島也保不住。”
張克楚知道他說的是實情,便安慰道:“大人這麽做也是為了保全平鄉島,畢竟土人此番來勢凶猛,若是連平鄉島也被土人攻下,那損失就更大了。”
邵光搖頭說道:“不止是土人,這次來的還有一艘海盜大船。”
“海盜?是哪一家的?”郭玉郎與張克楚交換了一個眼神,問道。
“對方沒有掛旗,內中的人也很雜。”邵光皺眉回憶了片刻,說道:“不知為什麽,他們隻是在遠處督戰,卻沒有來衝殺。”
張克楚聽了隻是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什麽,在他想來,這艘海盜大船,肯定是與土人有勾連,卻未必能指揮得動土人,反過來說,土人也不可能讓海盜為其賣命——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在平鄉島上補充了淡水和食物之後,張克楚便率領克敵號起航了,離山島上的那一幕幕慘絕人寰的景象,不時會蹦出來提醒他,土人之亂正在肆虐!
平鄉島碼頭之上,紹光望著遠去的戰船默然不語,倒是身邊一個小軍官低聲說道:“大人,為何不對他們告知前次通海司傳來的消息?”
紹光苦笑道:“即便給他們說了,眼下也沒什麽作用,罷了,咱們好好守著島子,隻要土人攻不上來,一切都好,至於通海司……”想到手眼通天無孔不入的通海司,他皺起眉頭:“自然有辦法將消息傳給各路殺奴軍,咱們別插手這些事情。”
那小校點頭道:“大人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