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大聲斥罵。

並不是因為看到叛軍殘忍的以屍骨鋪路,而是叛軍的這個做法,讓他感了背脊發寒。

一股恐懼,在內心中滋生。

饒是楊玉環在側,也難撫平李隆基的恐懼。

“陛下,你怎麽了。”楊玉環感受著李隆基環抱她腰的手臂微緊,感受著李隆基的身軀有些發抖,連忙側頭輕聲問道。

對於不遠處的血戰,卻是不敢看一眼。

“沒事。”李隆基強裝鎮定,扯出難看的笑容道,“朕隻是覺得叛軍為了殺朕,何其歹毒啊。”

“還有,今夜的風雪,格外的凍人。”

“陛下,叛軍勢大,最後究竟會怎麽樣,就交給上天來決定吧。”楊玉環聞言,輕聲勸解道,“今夜寒冷無比,陛下也莫要動怒,免得傷了龍體,影響軍心。”

“朕知曉。”李隆基頷首。

實則內心發苦,就如同吃了黃連一樣。

他想發泄,他想拍桌子,摔杯子……

可是,在他麵前的隻有空氣。

總不能,將身邊的楊玉環打一頓吧?

一股憋悶感,讓他的呼吸都有些不順。

隨即,輕轉頭望向右側,瞧見了凍得嘴唇發紫的高力士,左手捏了捏拳,又放了下去。

不完之人,倒也可憐。

就放過他這一次。

而李隆基的目光,又豈能逃過隨時準備伺候的高力士?

不著痕跡的瞟見一眼,原本發冷的身體,瞬間熱了起來,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升騰。

那略帶暴虐的眼神。

若是高力士猜不到李隆基想幹什麽,那他也沒資格,得到李隆基的信任。

想要遠離李隆基。

這隻是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隻能硬著頭皮站在原地,等待李隆基的招呼。

不過,這時袁乘風突然走了過來,緩解了高力士恐懼的心。

“陛下,貴妃娘娘,風雪不斷,這夜也越來越寒,臣讓人準備了炭盆,以供陛下與貴妃娘娘取暖。”袁乘風說完。

身後便走出了幾名不良人,用濕潤的抹布,抬著一大火盆,裏麵架起了幹柴,燃起了熾烈的火焰。

不過,李隆基似乎並不領情,鬆開楊玉環,側身看著袁乘風,喝道,“袁乘風,朕問你!”

“此刻將士們正在冒著風雪,血戰叛軍,朕能隻顧自己享樂嗎!”

“如果朕連這一點嚴寒都受不了,不能陪著將士們受苦,朕還怎麽統禦大唐!”

“陛下恕罪。”袁乘風當即跪拜在地。

用額頭磕在冰冷且濕潤的地上麵。

他以為自己觸怒了李隆基。

再無一言。

但高力士,卻看到了李隆基眼眸中的心動,連忙跪拜在地上,“陛下,袁帥也是為陛下龍體著想啊。”

“陛下舊疾未好,王道也神醫也說過,陛下的病,不能受天寒,否則患病了,影響陛下的舊患。”

“而令叛軍來襲,與我軍將士廝殺,陛下應該更加的保重龍體啊,以免親者痛,仇者快。”

“陛下安然,旗幟不到,才是將士們的信念支持啊。”

高力士一番情深意切,也引來了楊國忠的附和。

“陛下,高公公說的不錯。”

“一火盆,能讓陛下龍體無礙,便是我大唐的福音。”

“請陛下,接受袁帥的一番心意吧。”

這老賊,也凍得渾身打哆嗦。

之所以要這樣附和高力士的話,是他在盤算,有了這個大火盆在,自己是不是也能湊近點,感受一點溫度。

在長安已經習慣了錦衣玉食的他,麵對飛雪的寒夜,簡直要了他的命。

“請陛下以龍體為重,接受火盆。”

親楊國忠一脈的閣老,也紛紛下拜。

作為朝堂的老狐狸,他們又豈能猜不出李隆基的心思。

拒絕,隻是為了要一個更好的借口。

讓他能心安理得的接受火盆。

“哎,你們……”李隆基深深的歎口氣。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眾人,揮手道,“罷了,罷了,你們都起來吧,就這樣……”

“臣等多謝陛下。”楊國忠等人,紛紛起身。

端著火盆,拿著椅子的不良人也不傻。

連忙將火盆,放在了李隆基與楊貴妃的身前。

又將椅子,恭敬的放在了他們的身後。

李隆基麵露苦澀,扶著楊玉環的手臂,“貴妃,我們就且坐著吧。”

“這……”楊玉環感覺有點不好,但感受到李隆基手中的力道,麵色僵硬的頷首,“好,多謝陛下。”

兩人相繼而坐。

燃燒得劈哩叭啦的柴火,似乎是在嘲諷李隆基的虛偽。

李隆基卻毫無知覺。

有了火焰的溫度,他冰寒的身體,舒服了很多。

“陛下,臣覺得除了不良人留下保護陛下,可讓各臣工的護衛家將,前去協助孫統領。”

“這樣,孫統領的壓力也會小的許多。”這時的楊國忠,不知道從哪裏找了一把油紙傘,支在了李隆基的頭上,現在了他的身側。

同時,高力士也拿了一把油紙傘,支在了楊玉環的頭上,為楊玉環與自己遮蔽飛落的雪花。

“楊卿所言極是。”李隆基聞言後,沒有猶豫的表達了同意。

他也清楚,各臣工的護衛家將,加起來也有一千之數。

人不多,但現在卻是一份力量,能多抵禦叛軍一時是一時。

再說,自己的太子,好像帶了兩千親衛。

於是,李隆基朝著背後的袁乘風呼道,“袁乘風,你且去傳令,命各臣工的護衛家將,還有太子的親衛,前去協助孫統領。”

“再告訴他們,隻要能堅持到天亮,待朕過了清回河,定會賞賜他們。”

“否則,叛軍不會放過這裏的任何一人,除了朕與貴妃。”

“臣領命。”袁乘風抱拳,快速的退了下去。

其心冰冷一片。

當初李易的話,再次的回響在他的耳邊。

內心,深深的歎道,“要是唐王在此,那該多好。”

旋即自朝一笑。

此刻唐王李易遠在東島國,又怎會在這裏。

除非唐王是神。

……

“千牛衛的兄弟們,頂住啊!!”孫成山揮刀斬殺掉一名叛軍,撕聲揭底的大吼。

叛軍的一波波密集箭羽,讓他們連頭都沒法冒。

那怕是身體稍微移動一下,便會身中冰寒的箭矢。

更可怕的是,叛軍的箭矢消失,他們迎來的卻是叛軍衝殺。

一時間,在最前方的千牛衛,便死傷了數十人。

若不擋住,將叛軍擊退回去。

孫成山不敢想象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