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三年在平淡的生活中悄然過去,李躍讓楚蓮香收拾好行禮,隨時準備跟隨皇甫惟明返回長安獻俘,這是唐朝邊將的慣例,身為去年隴右最耀眼的將領,將吐穀渾的國主慕容兆一行人押回長安,接受皇帝的追封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行程定在大年初五,在走之前李躍還有幾件事情許需要安排,首先在接近年關的時候,追命回來了,也帶回了李躍想要的消息,吐蕃的老讚普棄隸蹜讚已經病亡,就在去年莽布支被李躍同時消滅的同時,吐蕃的王庭內部也同樣發生了巨大的變動,吐蕃二皇子端木利用雷霆手段發動宮變將大皇子踩在腳下,踏著無數支持大皇子的勢力的鮮血當上了吐蕃的新讚普,端木啟讚,此人不可小覷,仔細算來,李躍與端木打過兩次交道,第一次在唐朝的宮廷訓練場上,第二次是在開元末年達化縣的交戰中,李躍殺了對方手下的一員大將。兩次無形交鋒,加上此次端木啟讚登上讚普王位的狠辣方式,由不得李躍不重視他,剛剛上任,便失去莽布支這樣的支持者,端木啟讚一定會想辦法在兩國戰爭上挑起事端。

李躍相當於端木啟讚的煞星,殺死了端木啟讚最忠實的軍事支持者,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根據追命帶來的情報,吐蕃國內對端木啟讚有二心的聲音被他用強硬手段漸漸消滅,如今整個吐蕃都在瘋狂運轉,抽調力量準備有大動作,新官上任三把火,李躍不得不防,吐穀渾附近調派了大量的斥候偵察吐蕃的動向,而隨著大量的經商來往,安仁軍逐漸裝備完整,下一步李躍就是打造一支陌刀隊,一直心係神往,現在終於有條件,李躍要打造一支強大的陌刀隊來應對吐蕃的鐵騎。

雪域羌歌,雪蓋荒原,仍然有犛牛從部落中趕出來放養,青藏高原特殊的氣候孕育了這樣一個遊牧為主,君主製的種族,不得不說,艱苦的環境造就了強壯的吐蕃武力,李躍不知道自己的到來有沒有對曆史產生影響,如果沒有,那麽再過十年隴右、安西、河西三大節度都將並入吐蕃的疆域,這種狀況要維持近百年,幾代帝王對西北的經營一夕之間都會化為泡影。

邏些城是吐蕃的都城,王宮坐落在高高在上的高原上,端木啟讚站立在宮樓上,遙望著藍天白雲

,這種萬人之上掌控天下的感覺讓人沉醉,他將目光從東麵轉向西麵,剛剛登上讚普的王座,端木啟讚需要一場戰爭的大勝來轉移國內不和諧的聲音,東麵的巨龍雖然看起來強大,卻在逐漸走向衰亡,在這個關頭並不是隨便捏的軟柿子,還需要等待時機,西南方向的南詔倒是一個不錯的目標,但是南詔十族窮山惡水之地,主動出擊很可能陰溝裏翻船,所以端木啟讚意味深長地看著西方。

西域群國,小渤律已經被父皇用軟硬兼施的手段征服,但是絕大多數西域小國仍然看唐朝的臉色行事,端木啟讚久久站著不動,目光深遠,可惜莽布支犧牲了,否則。。。。。

郭煥急匆匆地走進來,說道:“將軍,西域發生大事了,小渤律教唆周圍的二十多個小國歸附吐蕃,反抗大唐,引起了軒然大波,安西方向派去五千精兵前去鎮壓,卻被吐蕃大軍攔截,全軍覆沒。”

李躍一言不發,他倒沒有料到吐蕃將目標轉向了西域方向,吐蕃既然已經出兵,依照西域群國見風使舵的劣性,很多其他的小國都會選擇歸附吐蕃了,李躍搖了搖頭,說道:“各人自掃門前雪,端木啟讚既然沒有興兵來犯隴右,正好給了我們時間養精蓄銳,若是現在吐蕃大軍來犯,我還得倉促之間應對呢。”

看到李躍如此樂觀地看待這則軍報,郭煥這才發現自己過於激動了,自從消滅了吐穀渾,全殲吐蕃一萬大軍之後,郭煥發現自己對於戰爭的十分敏感,稍稍有風吹草動就莫名興奮。

“最近從中原遷來百姓多不多?”李躍扯開話題問道。

郭煥不知該喜還是該憂,李躍的優惠政策,隻要願意搬到廓州,就分配土地,這些土地本質上隸屬於朝廷,三年內不需要繳納賦稅,這個消息一出,千裏迢迢遠道而來的百姓越來越多,更多的百姓是流離失所,有這等好事,自然蜂擁而至,短短半年,廓州的人口就增加了六千,對於當地的農業發展極有好處,終於不再是百裏無人煙的荒涼。

憂的是郭煥看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越來越多的百姓流離失所,無田可耕,無處容身,才會如此積極地搬到偏僻的西北,這個狀況隻能說明一點,百姓在中原活不下去,才會迫不

得已背井離鄉,社會現象來自於社會的製度,大唐如此繁華,為何會有百姓連生存之地都沒有。

看著郭煥憂慮的神色,李躍看著他眼睛,帶有深意的問道:“你看本將軍現在可否風光?”

“將軍年輕有為,家世顯赫,才學淵博,名動天下,風光無限。”郭煥不假思索的回到道。

“那你覺得大唐天寶是否繁盛?”

“開元盛世,天寶繁華,理所當然!”

李躍話鋒一轉,冷冷地說道:“如果本將軍告訴你我李躍三年之內便有殺身之禍你信嗎?”

”————”

郭煥心頭狂跳,不敢直視李躍堅定的眼神,他是個聰明人,李躍也是聰明人,聰明人說話自然用平常人的思維來判斷,他明白李躍一定話裏有話,不是空穴來風,被李躍驚得說不出來。

言多必失,這種問題郭煥不敢答,也不知該怎麽回答。

“你讀過聖賢書,應該懂得太宗的治國信條。貞觀之治為大唐締造了繁盛的基礎。”

“藏富於民!”

“沒錯,百姓才是帝國的基礎,大堂看起來仍然繁花似錦,然而卻已經動了根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李躍的氣勢在這一刻變得咄咄逼人,而這些話傳出去可是要殺頭的,若非是自己人絕對不會吐露真言。

郭煥為李躍出謀劃策,治理廓州,身為李躍的唯一謀士,豈能聽不出李躍的弦外之音,站在自身的角度,他首要考慮的自然是自身的利益,而他的利益在潛移默化中已經與李躍的利益牢牢掛在一起,站在李躍的角度,如果李躍剛才說的是真話,郭煥需要捉摸的就是他所說的“殺身之禍”指的是什麽。

兩人靜靜得站著,郭煥忽然眼睛發光,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李躍。李躍笑了,隻是笑容之中的冷酷卻分外明顯。

“可有良計,解此劫數。”

“此事需要從長計議。急不得,慢不得,將軍已經將身家性命托付於我,煥豈能碌碌無為,辜負主公的信任。”

聽到主公兩個字,李躍一瞬間那種盛氣淩人的氣勢收斂起來,他知道郭煥已經完全領會了他的一席話,今日的一番口舌沒有白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