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軍上護軍趙赫的麵前擺著一道聖旨。

這是長安城裏新皇帝的旨意，上麵寫著封他為寧遠郡王，世襲罔替，官階為正三品的冠軍大將軍，依然是神威軍的上護軍，統帥左右神威軍。

這道旨意到他手中已經兩天了，他依然是猶豫不決。

趙赫統帥的神威軍是禁軍中實力最弱的一軍，隻有四萬餘人，而且這是左右神威軍合起來的人數。

一個從商州軍起來的將領，能夠坐到這個位置上已經是難得的信任了。

對趙赫來說，從寧遠候變成了寧遠郡王，還是世襲罔替的那種，這已經是難得的殊榮了。

趙赫知道隻要自己向新皇帝遞一份投誠的折子，自己就是寧遠郡王了，以後自己的子孫後代也將是郡王了。

老皇帝是如何死的，新皇帝是如何上位的，他心裏一清二楚。

他對新皇帝這種殺父弑母的行為是深惡痛絕，但是現實卻是擺在他麵前，要麽是投誠新皇帝，要麽就是等著別人來替代自己。

神威軍不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下麵的大部分將領跟他還不是一條心，要是新皇帝能夠拋出更多的誘餌，他相信他的手下將領一定會有人跳出來頂替他。

中軍大帳裏的趙赫左右為難，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何去何從。

太子逃離了長安城的消息早就傳開了，他隻是不知道太子現在在什麽地方而已。

但是他覺得隻要太子還活著，張墨還手握軍權，這天下還說不定是誰的。

對他來說，這是一個極難的選擇。

“來人啊，將陳主簿喊來。”趙赫朝著中軍大帳外喊道。

外麵值守的親兵即刻應了一聲。

陳主簿叫陳觀潮，浙江錢塘人，在長安多次參加科考而不中，幹脆就留在了長安廝混。

後來認識了趙赫，趙赫感覺這個陳觀潮雖然科舉不中，但是才華還是有的，於是便將他弄到了神威軍中擔任主簿，同時也擔任自己的幕僚。

幕僚是做什麽的？就是出主意的，是主帥的智囊。

陳觀潮很快就到了，見自家主帥趙赫坐在帥案前看著案台上愣愣的發呆，便施禮說道：“大帥，觀潮請見。”

趙赫醒過神來，見陳觀潮到了，便笑道：“觀潮兄，快過來，幫某家看看此時應該如何應對的好。”

陳觀潮上前一看，便見到了案台上的聖旨，然後便朝趙赫問道：“大帥，這有何遲疑不定的？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拉攏大帥這是應有之義啊。”

趙赫看了陳觀潮一眼說道：“要是你說得那麽簡單，某家還要你來問什麽？某家現在就是猶豫不決才請教你的。”

“大帥有何猶豫的？”陳觀潮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趙赫，問道。

趙赫歎息了一聲，低聲說道：“先帝如何死的，你也是有耳聞的吧？”

“有耳聞。”陳觀潮明白了趙赫為難在什麽地方了，於是接著說道：“大帥有為先帝鳴不平之心？”

趙赫點了點頭，哼了一聲說道：“殺父弑母啊，這是殺父弑母啊，大唐的皇帝若是如此的話，天下還有孝道可言嗎？

而且先帝對某家信任有加，委任某家為神威軍上護軍，這是難得的信任。

某家要是對先帝之死不聞不問的話，某家就白讀了這麽多年的聖賢書了。

而且聽說太子還活著，隻是不知所蹤而已，要是他站出來，某家估計天下大軍必然景從。

如今長安城裏的皇帝還不知道能夠做多久呢。

最關鍵的是河西節度使張墨現在是手握數萬大軍，隻要他支持太子，這天下早晚都是太子的。

你說，某家現在應該何去何從？”

陳觀潮沉吟了片刻，笑道：“大帥，您現在心向何處呢？”

“自然是太子了。”趙赫說道。

陳觀潮又說道：“您覺得河西節度使張墨要是發現太子還活著的話，他會支持太子嗎？”

“那是必然的，張大帥跟太子的關係別人不知道，某家還是知道的，兩個人就是兄弟一般。”趙赫說道。

“那就好說了。”陳觀潮笑道：“大帥現在要做的就是身在曹營心在漢而已，您先答應了長安城裏的新皇帝，然後再給張墨張大帥去書信，以為應和。

如此一來，不管是誰最終站穩了腳跟，大帥您都是得利之人。”

“首鼠兩端？這好嗎？”趙赫看著陳觀潮問道。

陳觀潮笑道：“大帥，您現在要做的是明哲保身，這禁軍之中您的實力最弱，要是您硬扛著的話，誰知道新皇帝會不會調派其他禁軍來對付您？

這神威軍的軍權不光對您是十分重要的，就算是將來對太子也是十分重要的。

隻有您手中握著軍權，您才能對太子有所幫助不是嗎？”

趙赫沉思了一會兒，點頭說道：“你說得沒錯，隻有手握軍權某家才有用武之地。

但是某家不能在河西節度使那裏落下書信的實證，這其中的厲害你也是明白的。

那你覺得某家應該怎麽做才好？”

陳觀潮想了一下，說道：“大帥，最好的辦法就是屬下親自走一趟河西，與張墨張大帥麵談，這樣一來，就沒有了書信的實證，您以為如何？”

趙赫點了點頭，朝著陳觀潮抱拳說道：“那就辛苦觀潮兄了。”

陳觀潮回禮笑道：“大帥客氣了，士為知己者死，某家流落長安朝不保夕，要不是大帥看重，某家還在跟那些潑皮廝混呢。

明日一早屬下就出發，一人三馬，隻要十天左右一定能趕到河西。”

趙赫說道：“如此甚好，觀潮兄見到張大帥之後就告訴他，需要某家配合的時候盡管派人前來接洽即可。”

就在趙赫與陳觀潮商量的時候，張墨以前的得力幹將艾滿海卻是召集了軍中眾將領開會呢。

他現在神策左軍的中護軍，在神策軍中有著半壁江山。

神策右軍的六千餘人護衛皇城，結果被白耀天殺了一個幹淨，王胖子跳城而亡。

神策軍一部分駐防皇城，一部分駐守臨潼，長安城裏的神策軍已經全軍覆沒，如今神策軍群龍無首，現在在臨潼的最高軍首就是艾滿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