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禪走出船艙,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已被鮮血澆灌的甲板。

在其上的橫七豎八躺著的人,也不知具體是死是活,由一群右手臂上繡著‘禪’字的壯士們正搬運清理著。

而在這艘海鶻船左右兩旁,各是一艘偏小號的昆侖海盜船,以及...

一艘高達百丈,宛若海上樓閣般的樓船!

“殿下!”

一名頭戴包巾,皮膚呈小麥色,英姿颯爽的羌族女人從那艘樓船的甲板上揮手喊道,順著連接著海鶻船的麻繩滑行而下,跪下行禮。

“澤雅,許久未見,辛苦你了。”

李禪輕點著頭回應道。

這位英氣逼人的羌族女子,正是如今禪坊的七當家——澤雅!

“殿...殿下!哎喲!我...我這也過不去啊!”

一名身材消瘦,高鼻深目的棕發絡腮胡中年胡人男子,在那艘樓船的甲板上焦急的喊道,他未習武藝,哪敢像他們這般蹦來蹦去的。

“無妨,阿裏達。能看到你還能這麽有精神就行了。”

李禪的嘴角微翹,回應道。

那位中年胡人男子,便是他在長安坊市忙於生計之初,所相識的胡商好友——阿裏達。

此人屬於阿拉伯人一脈,早年隨同西域胡商的商隊來到大唐,此後便紮根長安生活,主要混跡於長安西市的坊市,做著二手商販、放貸、接頭引薦人之類的營生。

此前李禪同盧素素兩口子在西市做買賣的時候,李禪就通過其交際圈與不少胡商交好,從而獲得不少域外的新奇物件。

類如如今大唐精兵所裝配的烏茲鋼刀,再類如那已轉變成大唐新產業的琉璃製品,再類如...

他偶然發現的那棵,被人當做盆栽觀賞的‘生命之神’——土豆!!

之後,此人也早在李禪位於綿州決心開發禪坊域外行商計劃之際,邀請其成為了禪坊的六當家。

“這艘船的樣式...應是叫做‘金蟾艦’吧?就隻有這一艘?”

李禪朝著四周看了看後,眉頭微皺的詢問道。

此前他在綿州之時,便謀劃了以蜀地的‘禪坊·綿州分號’為坐標點,開展‘陸上絲綢之路’的行商一事。

而除了那針對西域一道規劃的商事之外,還規劃了以嶺南一帶的港口為著重點,發展‘海上絲綢之路’的相關安排。

這也是澤雅、阿裏達兩人這幾年來主要負責的商號事宜——開設‘禪坊·嶺南分號’

但要想進行海上貿易,其硬性條件之一便是航海貨船。

因此,李禪早有畫了一係列船隻的圖紙,交付於兩人進行籌辦海上貨運隊的事宜。

這對於已經完成家具原材料生產、供應、加工、銷售一體化的禪坊來說,隻要有詳盡的設計圖紙,建造相關貨運船隻應該不算大問題。

而圖紙一事,對於擁有著【萬界書庫】的李禪而言,自然是不在話下。

難點的話...

應是禪坊的工匠們,如何熟悉這船隻相關組件的建造拚裝以及量產才是!

至於‘船隻量產’的關鍵,對於已通過家具行業完成‘工業流水線生產模式’的禪坊來說。

這些事情本就有著異曲同工之處,商號內的工匠們適應起來並不會太困難。

而依照原來的發展計劃,澤雅等人將會以嶺南的‘瓊崖南島’為根據地。

依照其當地豐富的熱帶雨林物產資源,優先完成相關木材原材料進出口、生產供應等事宜。

此後,進行禪坊新型家具廠的相關生產建造工作。

於此期間,便是進行船隻的建造和量產,籌辦組建禪坊的‘造船廠’一事。

最後,便是配合二當家·張通主管的‘威遠鏢局’籌備‘海上威遠鏢局’的組建,打造禪坊的海上貿易商隊的重任。

其目的,便是借助新型家具等一係列產品的優勢為突破口。

通過‘禪坊·嶺南分號’為坐標,將禪坊生產的相關商品打入嶺南一帶以及海外商貿的交易市場中。

以此實現資金流轉、商號自身順利運營盈利的同時,完成禪坊‘海上絲綢之路’的一係列商事規劃。

而眼前這一艘高達百丈的樓船——金蟾艦,便是禪坊海上貨運商隊的主船之一。

可其周邊,應該還會有其它用於護衛和巡查海況的中小型船隻陪同出航才對。

若說是在此之前,他在嶺南下的這一步棋子謀劃,其目的也僅是針對禪坊的商事發展而已,倒也沒其它深意。

但今時不同往日!!

在近幾年來,隨著朝廷開展國營商號的商事日漸壯大。

那些獨占地方市場進行商業壟斷,以此漁利百姓的世家望族被朝廷挨個打壓整頓,或是吞並替換的境況下...

作為晉升為大唐國土內第一商號的‘禪坊’來說,難免會成為下一個挨狠刀子的對象。

此前,是礙於自己身份特殊,且作為禦賜商號的‘禪坊’涉及的行當大多是以另辟蹊徑、市場創新為主,並不算動搖天下原有的商業根基,所以才得以幸免於難。

並且,還乘著那朝廷打壓整頓世家望族的東風,快速發展壯大。

可歸根究底,正所謂‘戰場無父子’一說,商場也亦是如此。

尤其是他現在成為了‘嶺南王’後,離開了大唐政事中心的長安城。

此前那些本就對‘禪坊’虎視眈眈的人們,定然是不會錯過這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不再顧忌其它,利用各類手段打壓蠶食‘禪坊’這塊大蛋糕。

譬如...

那本為禪坊三當家,如今已是大唐工部尚書、兼朝廷商號掌事人的範陽盧氏後人——盧少卿!!

其人本就善於從商,此前在禪坊共謀商事之際,也沒少在自己身上聽聞一些‘新奇’的商業合作模式。

而現在...

礙於他這幾年身處皇宮,消息閉塞。

但從跟隨馬周一同來嶺南的那些個青年門客三言兩語間,李禪也聽聞了一些關於朝廷商號采取的一些舉措。

類如入股世家名望的商號,共謀商事,進而也將其世家的家主提拔為隸屬‘朝廷商號’編製內的員外郎等等。

其目的,想來是在通過此,實現相關工藝技術或原材料生產供應的單方壟斷。

而在李禪不主事的期間,朝廷也不止一次朝禪坊的二當家·張通拋出橄欖枝。

希望通過收編張通本人或是其它當家手中的股份,進而達成與禪坊進行同謀商事、獲取相關工藝技術的情報等。

換句話說...

隨著李禪如今算是徹底失勢,禪坊要想保持現有的獨立,在大唐國土內行商定然舉步維艱,步步受挫。

而要想繼續保全自身的獨立,完成自身的發展和積累,隻能暫時轉移商事的主戰場,避其鋒芒。

這關鍵一步棋的落子,便定在此地——禪坊·嶺南分號!

“殿下,嶺南同其它地界不同,此地的港口船運商事盡皆受馮盎所掌。強龍難壓地頭蛇,我等若想要做何事的話,難以避開他。”

澤雅搖了搖頭,回道。

這幾年來她們也一直有與之打交道,但關於‘威遠鏢局’的入駐,對方的表現極為排斥。

或者說,隻要是有觸及其名下相關行當的商號,都會受到其強烈打壓。

礙於馮盎本人在嶺南的影響力,澤雅、阿裏達兩人這幾年沒有冒進行事。

而是選擇以新型家具生產供應的部分讓利,從而順利在瓊崖南島紮根,開辦‘禪坊·嶺南分號’行商。

這幾年來,對於‘造船’等相關事宜,他們也是在悄然進行中,沒有對外聲張。

而這艘‘金蟾艦’的出航,也是在拿到相關的通行文書後才得以順利出入港口。

要是數量過多的話,反而會被市舶司的人以各種理由扣下,不得駛離。

“高州都督·馮盎...”

李禪閉眼思索了片刻,隨後說道:“無礙,如今也是個契機!”

“瓊崖南島現在已劃分為我的封地,他馮冼氏在這嶺南如何隻手遮天也罷,也不敢公然和朝廷撕破臉麵!”

“我李禪,才是這大唐的嶺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