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夫人最近過得很不舒坦。蘇大學士接了收理古籍的任務,這幾天總是來去匆匆,有時甚至不回家,蘇夫人有心和他談談都沒時間。

前幾天兩人又為了太子妃女兒的事有些分歧,在蘇大人服軟之前,蘇夫人也著實拉不下臉主動示好。

想到這個,蘇夫人又忍不住暗咒晉陽公主幾句。隻要和晉陽公主扯上關係,蘇大人就一點不含糊,旗幟鮮明的表現出對晉陽公主的讚許。

這讓向來在家強勢的蘇夫人怨氣更重。

不就是個公主嗎?哼,李家的江山可還不足五十年呢,這樣的公主有什麽好讚的?

蘇夫人出生太原王氏,是傳統大家世族,除了同樣曆史淵源勢力龐大的另外四大家,蘇夫人很少將其他人放在眼中。

就算是現在的皇族。雖然李家標榜自己是隴西李氏一脈,但五大家族卻頗有些不以為然。隴西李氏?或許你能沾點兒邊吧,但是我們五大家族的人,可不會做出納自己兄弟之妻的事!五大家族的人,心裏普遍是這樣看待李唐皇室的,雖然他們不明顯表露出來。而李世民也不待見這些自命清高的世家大族,對他們強霸一方,藐視皇權也頗為不滿。若非內憂未除,不宜多生事端,李世民都有心好好整治整治這眼高於頂的幾家了。

雖然不能放手整治,不過李世民也懶得搭理他們,所以後宮之中,並無五姓之女。韋昭容的母親和蘇夫人的母親同樣是太原王氏之女,不過韋昭容畢竟姓韋不姓王。

蘇夫人對明達的厭惡,除了之前幾件事外,大抵也有這種自抬身價的原因。

不過最近,她還真顧不上再去琢磨怎麽詆毀晉陽公主出氣了。

“嬌杏,你說這事兒究竟怎麽鬧的?”蘇夫人揉了揉額角,輕歎一

口氣。

嬌杏是蘇夫人身邊一得用的大丫鬟,是當初從王家帶過來的老人所生,親自**的,忠誠又貼心。

“夫人,這種小事兒也值得您這麽費心費力的?”嬌杏一邊給蘇夫人捏腿,一邊笑道,“不就是那小廝和那小丫頭胡鬧嘛,夫人要生氣,直接打一頓攆了出去,誰還能說什麽不成了?”

這打一頓攆出去,可是有些說道的。那被攆的人顏麵、今後生活不說,單隻那一頓打,就很有些講究。當然,大唐律法嚴明,就算是賣身在府的奴仆,妾人也不能直接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不過打一頓這還是沒問題的。若是打得重了點兒,回去出了什麽意外,隻要那奴仆家裏人不鬧騰,官府也不會主動去攬事。

更何況,多數賣身的小廝丫鬟,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家在哪兒。

嬌杏的提議讓蘇夫人微微動心,卻又很快壓下這個想法,歎道:“嬌杏,你不懂,這事兒呀,可不是那麽簡單。當時在場的幾位夫人裏,有的家裏和咱老爺不和。我是擔心,若處理不好,她們家裏會借此事給老爺添麻煩。”

“這麽嚴重啊!”嬌杏輕呼一聲,臉上也多了幾分憂色,“要不,就成全了那小廝兩人?”

“哼!哪兒有那麽好的事兒!若是開了這麽個頭兒,以後這內院裏不知要亂成什麽樣子。”蘇夫人麵色轉厲,恨不能咬碎銀牙。怎麽一個個都這麽出息了?跟著晨兒的蘭鈴是這樣,兩個卑微的小廝丫鬟也是這樣!一個個都不把本夫人放在眼裏了?不知道嬌杏這丫頭會不會也……

嬌杏跟在蘇夫人身邊多時,對其驕傲多疑的性子最是清楚,一見她看過來的目光不對,忙笑道:“還是夫人考慮得周全。依奴婢看啊,這亂子也隻是一時而已,還不是夫人寬厚,到叫下頭那些心存僥幸了。其實,隻要夫人願意,這府裏哪樣瞞得過您?”

蘇夫人想了想,收回視線點頭道:“府裏是該整頓了,那些規矩都沒人記得了?”

“可不是嘛!”嬌杏暗自鬆了一口氣。

“行了,我困了,得歇一會兒。你到外間看著去,幫我想一想,到底要怎麽處置那兩個賤奴。”蘇夫人揮了揮手,斜靠著軟墊合上眼,心裏卻還在考慮者這件煩心事。

到底要怎麽處理才好呢?若不是當時在場的夫人眾多,也不至於這麽為難。唉,是不是和老爺商量商量的好?那小廝怎麽就偏在那會兒私奔呢?卷帶的東西裏,偏還有那張讓嬌杏尋來傳話的名單。也不知那些夫人看到沒。不過,就算看到了,那上麵都是些市井之徒,她們也不認識吧?可是,如果她們記住那麽一個兩個的,回去探問出來,哎呀,可也是個麻煩事兒呀。自己授意嬌杏和那些人傳消息別人肯定不會知道,這事做得嚴密,沒讓那些人進過府,他們也不知道告訴他們消息的是什麽人。但是,蘇府和那些個人有來往,這事兒要傳出去,唉。都是那兩個下賤胚子,真是不長眼的!

嬌杏輕手輕腳收拾好一切,帶好門出去,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過了一刻鍾,嬌杏偷偷朝裏看了看,見蘇夫人確實睡熟了,便出了主屋,將周圍的丫鬟婆子打發開去,自己則往後院側門處走去。

將看門的小廝打發走了,嬌杏打開側門,外麵便是一條僻靜的小巷,卻是早有一男子站在門邊相侯。

“沒有人看到你來?”嬌杏壓低聲音問著,一邊將那人引了進來,麻利的關上側門。見那人搖了搖頭,嬌杏便帶著他一路朝主屋方向走去。也虧得蘇夫人平日厲害,嬌杏既然吩咐了不許打攪,根本就沒人敢隨意走動,這一路也沒遇到什麽人。

到得主屋,嬌杏將來人引進外廳,指了指內間小聲道:“夫人就在裏頭。我的事情做完了,現在可以走了嗎?”

來人點點頭,從懷裏掏出一袋碎銀和幾張銀票遞給嬌杏。

嬌杏接過東西,默默走出主屋。回頭滿懷怨憤的看了一眼主屋方向,嬌杏頭也不回的從側門離開了蘇府。夫人,不是我對不住你,平日裏你隨意打罵出氣也就罷了,可你怎能隨意冤枉四郎,還將四郎打成重傷,害的他含恨屈死!

出得蘇府不遠,嬌杏便看到自己老爺的轎子行來,忙避開一旁,心裏卻是有些擔心。也不知那人究竟要做什麽,如果老爺回去了,會不會出事兒?他可是答應自己,會讓夫人好看的。

擔心歸擔心,嬌杏也知道自己若是回去一點兒用也沒有,隻會再也出不來,便頭也不回的匆匆離去。她自然不知道,就在片刻之後,蘇府裏便驚雷乍起,蘇夫人也陷入一片水深火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