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達和蘇淡坐在船頭,邊品茶邊欣賞兩岸風景。這次所乘的船雖然較之上次隨李治回京時所乘的船要簡陋許多,但明達反而覺得舒爽。

這般無憂無慮,悠閑自在的日子,不久是自己一直所期望追尋的嗎?

隻是,隨著船隻越來越靠近碼頭,明達悠哉閑適的日子也就到頭了。

幾乎就在自己的船靠岸的同時,一艘朱漆烏頂的雙層雕花大船也靠岸停下,一名青緞錦袍的年輕女子在仆從擁簇下低頭快步下船上了早準備好的馬車。

“怎麽了,明達?”蘇淡見明達盯著那女子麵色凝重的樣子,也跟著看了過去,卻是未見任何異常。

“沒事,師傅,就是覺得那女子很眼熟。”明達微微一笑,心裏的疑慮卻揮之不去。那個女子一定是自己見過的,而且留心過,否則不會隻看她身影就覺得很熟悉。可不知為何,卻總想不起是誰,有種很別扭的感覺。

想了一會兒不得要領,明達也就暫時放下,叫了人去打聽這船和船上之人的情況,自己則拉著蘇淡和蕭逸雲去逛街。一路上大的小的買了不在少數,直讓蕭逸雲臉色越來越寒,簡直快要凍結起來。隻因三人逛街,買的東西全都在蕭逸雲身上了。

終於,在蕭逸雲快要爆發的時候,明達結束了這次瘋狂購物,尋了城中二大的客棧住下。為何不住最大最好的?隻因那是安月客棧的分店,明達已將安月客棧和品月齋的絕大部分都交給了李承乾,又如何還能再住安月客棧?意外的是,之前看到的那個女子也是住在這個客棧,明達他們走進客棧時,剛好看到那女子上樓去的背影。明達神色一凝,疑惑更甚。看她捫那做派,也是非富即貴的,怎麽卻舍了安月客棧來住這裏?這裏雖說也不差,但現在但凡自持有點身份的人,誰不是住安月客棧?這可是明達費了好大精力,借鑒了許多現代經驗才促成的。莫非,她們是知曉安月客棧背景,並且有所顧忌?或者,其實是自己多心而已。不過,就算是多心,總比一無所覺的好。

等明達一行吃完飯安頓好,之前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回來了。得知這船是從南邊來的,似乎是自江州而來,而船主人似乎還自更南邊來,明達立刻留心起來,一邊安排人繼續打探,一邊交代身邊護衛留意對方行蹤。

南邊,江州還要更南,莫非是嶺南來人?嶺南那邊的話,當初本就是太子哥哥打點安排的,應該是在他掌控中。如果不是他的人,還會是誰?嶺南,當初流放的突厥也慢慢適應了,不過聽說還是有部分人念念不忘重返北方,也因此生了不少事。

“我想起來了!“明達猛然站起來,一臉激動,到讓蘇淡嚇了一

跳,當然,麵上是一絲不顯的,隻是溫和的看著明達。

“我想起來那女子是誰了!阿史那雲!一定是她!”

蘇淡挑了挑眉,沒有接話,蕭逸雲更是從頭到尾寒著臉看書,將明達無視得徹底,不過明達卻是完全顧不上了,打了聲招呼便匆匆離開。

阿史那雲,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裏,還一身漢家貴女的打扮。難怪自己覺得別扭,以前見到她.通常都是一身突厥公主的服飾。從那次她闖入殿中為弟求情,便開始注意到這個人.得知她與三皇兄李恪間那一段隱晦的情愛糾纏後,也很是為其感歎過。隻是,她為何會做如此打扮,出現在這裏呢?對了,江州!那裏距離安州並不遠,而三皇兄現在似乎就在安州。

跟了阿史那雲一行兩天,卻是絲毫沒有異動。可是阿史那雲做如此打扮在這個地方逗留,明達卻無法不在意。又過了幾日,阿史那雲一行依舊沒有行動,明達卻在酒樓臨窗用飯時,看到一個熟人匆匆走過的身影,心中立刻有了計較。果然,就在這一夜,在眾人入睡後,阿史那雲獨自一人出了客棧。明達雖然很想親自前去探查,但也知道自己隻會添麻煩,隻得在信得過的護衛中找了個機靈的出馬。忍不住的就想起了風陌,若是他在,這些事何須自己擔憂?風陌,他應該還好吧。其實並不恨他怪他,但他的身份尷尬,讓他全心相助自己尚無大礙,但讓他全心擁護大唐卻是有些勉強。對他暗中動作,明達是有一點生氣難過,但讓他離開,更多的卻是不想讓他為難,也避免他真的做出什麽會讓自己恨他的事而遺憾一生。

“明達,你何須將自己逼得如此累?你離開那裏,脫離公主身份,不就是為了活得更肆意暢快嗎?現在這般,卻是何苦。“明達回頭,看到眉頭微皺一臉不讚同的蘇淡,知道他是擔心自己,才語氣不好。

“師傅,我沒那麽脆弱的啦。這段時間你又一直悉心為我調理,我覺得自己強壯得都趕得上一頭小牛了。”

蘇淡看著扯住自己衣袖撒嬌的明達,無奈一笑道:“你本來就是一

頭小牛。不要岔開話頭,你究竟是何打算?要不要和我們一同去穀中?”

明達低頭默然,好一會兒才道:“師傅,我畢竟得承父兄疼愛照顧多年,如今這局麵,我如何能隻顧自己逍遙?對不起,師傅,我…”

蘇淡寬慰一笑,淡語道:“何須道歉,這本就是你的選擇。隻是不要太過費心勞神,你現在調理得差不多了,隻要今後注意一些,便不會再有什麽問題了。“

“師傅,你是要走了嗎?”明達忙忙抬頭,焦急的看向蘇淡雙眸。

蘇淡並不躲閃,溫和回望道:“明達,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你隻記得我那穀中,不論何時都歡迎你回來就好。”

將那一絲低落迅速收斂,明達笑著點頭道:“嗯,我會記得的,隻等此間事一了,我便去穀中讓師傅養著。”

蘇淡微笑,隻是笑容裏卻多了幾分隱藏的擔憂。雖然不放心,但他亦知道舟己這位公主徒弟的性子,看著淡漠冷靜,卻最是重情。她必定無法放心得下大唐,無法放心得下太子吧,而自己,卻無法完全放下心結去盡心相助。既然如此,還不若先避開。何況,逸雲那孩子整日冷著個臉,也不知他是怎麽想的,對大唐皇室是否仍存芥蒂,甚至懷恨。還是帶它離開更合適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