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大臣灰頭土臉的從殿中退了出來。

已經快十天了,皇上心情還是出奇的惡劣,雖然處理起政務來還和過去一般,但那快要結冰的臉色和鋒銳刺人的目光,真是讓人不寒而顫。

相較其他人,長孫無忌顯然要更鬱悶一些。很明顯,皇上看向他的時候,要更加嚴厲一些,甚至隱隱帶著幾分惱怒之意。長孫無忌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惹到皇上了。除此之外,他一直有心親近的九皇子晉王李旦不遠不近的態度,也是一樁讓他撓破頭皮也想不透的鬱悶事。記得以前還沒有特別對晉王用心時,兩人的關係也要比現在親近啊,怎麽用心了反而突然疏遠起來了?

盡管如此,長孫無忌依舊轉向了晉王居所。在幾名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皇子中,晉王無疑是繼承大位最好的人選。隻有他繼位,自己才能盡情施展誌向抱負。就算他現在遠著自己,等登上大位後,他也一定會明白自己對他的好。

殿中,李世民從懷中掏出那一頁薄薄的信箋,在手中細細摩挲著:“觀音婢,兕子,你們就如此不願留在我身邊嗎?為何你們對僅僅服侍過幾天的宮女太監都能這般關心,還特意求我不要責罰,對我卻如此殘忍!”

李世民咬牙怒視那信箋,手上用勁,似乎想要將它一把撕碎,卻終是不舍,輕歎一聲小心將它疊好放回懷中,抬頭揚聲道:“宣尚儀豐兒前來。”

豐兒垂首跪在階前,麵色平靜,即便迎麵而來的是帝王之怒,仿佛也毫無所覺。自打決定幫助公主出宮的那一刻起,她便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一向心細沉穩的她,自從果兒被貶後一點也沒有沮喪難過,便暗自留意。兩人聊天時,果兒不時流露出不舍的神情,話中也有告別之意,豐兒就更加疑惑了。究竟果兒是要到哪裏去?為何竟好像從今以後再難相見了,偏偏她還很高興的樣子。之後果兒打探消息之事,豐兒也暗中留意,擔心她是受人利用,便悄悄跟蹤。發現果兒進了太極殿附近重兵把守的偏殿,豐兒便悄悄退了回來。一夜輾轉難眠,早早的便起身來到偏殿外,剛巧看到明達一行迷倒宮人護衛離開。

說不震驚是不可能的,甚至有那麽一瞬間,豐兒還生出幾分怨懟的情緒來,感覺好像自己被公主拋棄了一般。但豐兒很快便調整過來,悄悄一路跟著她們,隻到她們出宮時遇到麻煩,才現身相助。之後明達也打算帶豐兒一起走,但豐兒卻拒絕了。她不像果兒,她還有親族在長安,而且,她覺得自己幫不上明達太多,反而會拖累她。

當時情勢緊急,明達勸說無果,也隻能選擇尊重豐兒的意思。擔心她被父皇遷怒,明達特意留下以前獲賜的一枚玉佩。

豐兒摸了摸貼身放養的玉佩,輕輕閉上眼。然而,李世民並沒有處置她,反而提升她做了身邊的總管尚宮。

明達和長孫皇後離開皇宮出了城,兩人因各有掛念,便分開行事。

明達直奔城郊秘宅,一進屋裏,便被焦急等待的秦昊軒擁進懷中。明達進了宮便沒有出來,秦昊軒如何能不擔心,隻怕她就此留在宮中。

若果然那樣,除了徹底反目相對,秦昊軒不知還有何計可以再見。幸好,幸好。

“你幹什麽!快點放開公……小姐!登徒子!快放開!”緊跟明達身後進來的果兒見一男子不由分說將自己主子抱住,立刻跳腳怒罵。

被生生打斷重逢喜悅的秦昊軒非常不快,看到衝上來的果兒不禁一

愣,分神間便被果兒將明達拉了開,自己挺身擋在前麵。而“救下”自家公主後,果兒亦終於得空抬頭看向那登徒子,見竟是秦昊軒,也是一愣口秦昊軒叛逆身份,李世民雖有猜測,卻沒有實據,故而其他人並不知情。特別果兒豐兒等人,隻知公主失蹤後秦公子也跟著失蹤,覺得應該是追隨公主前去解救了。現在見秦昊軒在公主出現後也出現,果兒更認定之前的猜測,心裏便也覺得這兩人本該是一對,對於自己剛才過激的行為,難免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忙訕訕的笑著行禮打了招呼.乖乖退到一邊去。

“明達,你這是……還打算回宮裏去嗎?”秦昊軒問得有些遲疑,生怕明達說“是”,但若不弄清楚,更是難安。

借著果兒打岔的機會,明達已經平複了情緒,淡淡道:“我何去何從,莫非還要向你稟報清楚?秦昊軒,你忘記自己此時的處境了吧。”

秦昊軒苦笑,卻是帶了三分無奈,七分寵溺。果兒眼睛一轉,忙告罪一聲退了下去。

在她看來,這兩人隻怕是在耍花槍。而事實上,也頗有這麽個味道,連明達自己也是清楚的,於是也就更加氣惱。

“明達,越王開始動作了。”秦昊軒不欲迫得太緊惹怒明達,便轉了話題。

“八皇兄……越王,他終於有動作了嗎?”明達果然被吸引注意,看了秦昊軒一眼,便垂下了頭,看不清她臉上是何神色,隻聽得悶聲道,“那衡山和秦懷玉可還好?”

“沒有具體消息,不過應該還好,沒有傳出什麽壞消息。大事未成,他不至將事做絕。再說了,衡山公主畢竟也是他親妹,你無需太過擔心。”秦昊軒知道明達一向對衡山很好,怕她太過憂心,還特意勸解了一番。

沉默片刻,明達再次開口:“那麽,薛延陀那邊呢?還有齊王餘黨,又是什麽情況呢?”

事實上,秦昊軒得到的消息,江南的局勢很是嚴峻。越王行事詭秘周全,衡山公主和秦懷玉完全沒有了消息。

為了轉移話題,秦昊軒特意說起明達離開後,齊州時李淳風引來那幾人的情況。幾乎在明達離開的同時,尉遲忠和魏叔玉也沒了蹤影。

封克寧自請前往江南遊說幾大世家,不久之後,韋朗卿也孤身前往揚州去了。長孫詮見各人皆有事忙,便也自告奮勇在京城四處打探消息。

明達聽罷,淡淡一笑,道:“那你呢?在我離開後,你又做了些什麽?”

秦昊軒自然也沒有閑著,可除了幫明達收集消息之外,他還再次暗部力量,以備明達真的滯留宮中,則使非常手段出來,搶也要把明達帶走。當然,這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對明達說的了。本來稍稍有點緩和的關係,若因此再次僵硬起來,怕是就再難修複了。秦昊軒承認自己是個極度自私的人,在確定自己對明達的心意之前,從不會顧及任何人的感受。而現在亦是,除了明達和妹妹,他並不關心其他人的死活。

幸好,明達似乎也沒有一定要他回答的意思,看也不再看他一眼,便自顧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