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個廝探頭探腦的樣子看來他並沒有發現我的存在,於是我悄悄溜下屋頂,轉而到窗外的過道邊潛行,這次他沒有在過道上安排人監視,在他們住的地方也是有窗對著過道,白色紙窗映著淡淡的黃色燈光,看起來他們也沒有睡。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他們的窗前,他們果然在低聲的說話,聽馬蕭蕭的聲音道:“使君,幹脆我們明日悄悄潛入到那地方看看?”
周大另的聲音響了起來:“那地方到處都有和尚看守著,怎麽進去?”
李承恩道:“實在不行就把他們殺了。”
周勃也道:“承恩說的是!這些禿驢該殺!老子早就看不順眼他們了!”
孫南道:“這裏的和尚不好惹,假如我們真是動了手他們跟我們拚命,到時候驚動了魚玄機逃了怎麽辦?”
周勃恨恨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們到底要怎麽搞?”
周大另道:“周郎,你先去看看張朝那廝睡著沒有?我們的談話不要被他偷聽才好。”
周勃道:“使君你放心,我來的時候那廝已經睡得跟死豬一般了。”
周大另又道:“幹脆周郎你先去把夏微雨換下來,他今日跑來跑去的也夠累了。”
周勃的聲音聽起來非常不甘願:“使君你是不是把我打發開啊?”
李承恩冷冷道:“把你打發開是看得起你,你這廝隻會現眼。”
周勃怒了,聲音也高了起來:“你們這是什麽意思?個個都瞧不起我?”
周大另道:“承恩周郎你們不要鬧了,現在不是鬧的時候。”
周勃恨恨的大步走出了房門,隻聽到房門關得震天響。
馬蕭蕭道:“使君,你今日怎麽放過了劉二那廝,本來我們都要得手了,好可惜了這個機會。”
我憋著呼吸,緊張地聽著周大另回答,紙窗上投下他們幾個龐大的黑色身影,宛如鬼魅一般晃動。
周大另低聲道:“你們今日的行動太過草率,我早跟你們說過沒有我的同意你們不能提前動手,你們就是不聽,你們眼裏還有沒有周某的存在?”
馬蕭蕭低聲道:“這不關我事,是李承恩的主意。”
李承恩淡然回答:“對,就是我的主意,今日的刺殺是我安排的,劉二在這裏就是對我們的威脅!”
周大另歎息:“我說你們幾位怎麽不明白呢?現在沒有找到魚玄機,你們殺了他有什麽用?到時候我們交不出人,怎麽跟李使君交代?”
我聽得心頭一震,原來這些家夥的幕後人物是姓李,難道這姓李的家夥是李憶?不過這也說得通,李憶是魚玄機的舊愛,現在聽到她即將被處決,李憶肯定是心急火燎想將她救出來,這也是情理之中。想來那日在長安我遇到的蒙麵人便是李憶了,這家夥便是周大另他們的金主,但既然周大另他們已經收到金子,為什麽不繼續留在洛陽而是繼續追查魚玄機?這便是一個大大的懸疑。
馬蕭蕭道:“使君你不是說魚玄機藏在這裏麽?既然有了下落還留他性命幹嘛?”
周大另低聲道:“現在這事情還不能確定,你知道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我估計劉二這廝已經調查出什麽東西了,如果我們現在動了他反而掐斷了線索,還不如留他一條命且看他如何行動,我們隻須黃雀在後便是。”
馬蕭蕭歎息:“使君真是高見,我等還是莽撞了些。”
孫南陰陽怪氣地道:“你這廝兒從來莽撞,什麽時候聰明過了。”
馬蕭蕭嘿嘿一笑,並不以為然。
周大另道:“我們這幾日千萬不要互相爭鬥,免得暴露了行藏,到時候打草驚蛇就不好了,特別是周勃,他脾氣不好大家要讓著他點。”
這時候門響了一聲,夏微雨的聲音響了起來:“使君不好,劉二那廝沒有呆在房間裏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周大另道:“你不要慌張,那廝估計會去藏經閣,不過他要去就讓他去,讓他吃點小虧也好。”
聽到他們說到這裏,我連忙貓了腰,躡手躡腳的摸了回去,回到自己房間關上了窗,我心下仍然有疑問,我認為那神秘的藏經閣並不隻是藏魚玄機這般簡單,要知道藏朝廷重犯那是要判腰斬之刑,這些和尚自然也是曉得這個道理,假如他們真把人藏在那裏還要派人看守,這不是欲蓋彌彰嗎?這事情透著古怪,一個藏經閣用得著這樣緊張嗎?除非裏麵有著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存在,不過那是什麽東西呢?難道就是那閉關修煉的方丈,不過既然閉關了還有什麽害怕的呢?而且又是在這麽個高牆大院裏,我越想越是糊塗,最後就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第二天沒有下雨,天氣不錯,雖然陰沉沉的,但比起下雨的陰霾實在好得多了。我正在穿衣服,純潔和尚就興衝衝的跑進來對我說他師父出關了,我有點納悶:“不是說明日才出關麽?”
純潔道:“我也不明白呀,不過我早上聽人說,有人打擾到了師父的清修,所以他早早出關了。”
我心想肯定是周大另他們所為,於是繼續問道:“是誰敢打擾你師父的清修?”
純潔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師父說了不怪他們,嗯,師父還說了,他要單獨見見你。”
我聽這話非常奇怪:“為什麽要單獨會見我?”
純潔搖頭:“我也不曉得啊,師父這人就是這樣,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在純潔的帶領之下,我終於進了藏經閣的院子,藏經閣修得非常高,雖然是三層,但一層已足有大殿般高,三層加起來就雄偉起來,黑壓壓的藏經閣仰頭望去,好像把太陽也遮住了。
藏經閣下麵是個大大的空地,空地兩邊種植了許多樹木和花草,那些花多以**為主,現在正值秋天,所以開放得芬芳燦爛,空氣也變得芳香濃鬱起來,而那些鬆柏和雲杉也是蒼翠欲滴,非常的養眼。
藏經閣後麵還有個大大的花園,花園裏還有一條小道伸展向遠方,消失在花叢深處,隱隱可見有幾間茅舍的黑色屋頂浮現在遠處。白雲寺的方丈,大智和尚就準備在那花園後的茅舍會見我。
沿著花園的花叢小道往裏轉折走了半天,眼前就出現那幾間茅舍,茅舍前有個水池,裏麵波光粼粼,倒影著陰沉沉的天空,偶然有水痕悄然劃過,幾隻水蚊子踩在水麵上寂然不動。
一個老和尚坐在茅舍的簷廊之下一張搖椅上,他胡須雪白,長長的眉毛無比誇張地下垂到胸前,他正雙手捂著肚子閉目假寐,穿著一身灰白的僧衣。看到他長長的眉毛我心裏一動,情不自禁地想到那日在長安捉拿的野狐狸,我記得野狐狸也有著這樣的長眉毛,但那時候野狐狸的眉毛沒有這樣雪白,而且他的臉也和大智和尚完全不一樣。
我走過去的時候,他睜開了眼睛,臉上浮現出和藹的微笑,看起來這實在是一個慈眉善目的長者。他站起來迎接我,並客氣地請我坐在他的對麵,然後讓純潔給我倒茶,茶汁濃厚,入口甘香醇和,實在大讚。
他端起茶杯淺淺的喝了一口,抬起眼睛笑眯眯的望著我道:“施主到這窮鄉僻壤,所為何事?”
我放下茶杯道:“前段時間長安逃跑了幾個人犯,朝廷派人來抓,結果莫名其妙的死了很多人,而且人犯也逃跑了,所以我等領命過來探查。”
大智和尚點點頭:“這事情我也是聽說了的,這些家夥實在是喪盡天良,你們抓到他們一定要將他們斬首才是。”
我點頭道:“抓是一定要抓的,不過斬不斬首我們可說了不算。”
大智點頭,端起茶杯又繼續喝,喝了一陣放下來道:“眼下施主準備做何打算?我聽徒弟們說你們已經來這裏兩天了。”
我對他行了一禮道:“在這裏多有打擾,希望師父不要見怪才是。”
大智笑了起來:“施主官爺莫要這樣多禮,我們歡迎都來不及呢,怎麽會見怪?”
大智和尚沉吟道:“我隻是擔心,就在你們調查的時候那些人犯已經溜了。”
我問道:“難道師父有什麽發現不成?”
大智笑了:“我一個出家人還能有什麽發現,我隻是好奇施主們在這裏按兵不動,是不是還有其他打算?”
我看這和尚繞來繞去的想打探我的想法,實在有點不耐煩,於是站起身來道:“事關重大,請師父不要見怪,這些事情我是不能說出來的。”
大智笑道:“我跟官爺說明白話吧,我知道你們懷疑人犯藏在我這裏。”
我變了臉色:“難道師父真是窩藏了朝廷的重犯不成?”
大智和尚想了想,他摸著自己的長眉毛,居然笑起來:“假如老衲說窩藏了人犯,官爺要怎麽對付我?”
我霍地站起身來,將手放在腰間的刀柄上:“倘若你真窩藏了朝廷要犯,本官爺肯定要拿你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