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三所站的方向亮起了幽幽的藍光,原來是他拿出了那枚藍珠,在他手心珠光照耀下,雖然光線幽微,但好歹也將周圍的景物看在眼中。

陳先生看起來身材比較矮小,腦袋上戴著一頂方帽,穿著有點陳舊的胡服,臉上有一雙閃爍的小眼睛,下巴有稀疏的胡須,看起來就好像是一隻人形的巨鼠。

見他如此問,戚三便回道:“誰引進來的並不重要了,反正那些家夥遲早都會找上門來。”

陳先生眼光閃爍,突然點頭道:“我知道是誰引來的了,肯定是那個小娘們!”

戚三表情有些焦躁地道:“別廢話了!快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關閉了,我們還有事,你也收拾著跟九組的人跑吧,乘現在還有時間。”

陳先生樣子有點沮喪:“好吧,那大智呢?他是不是已經溜了?”

戚三歎息一聲道:“現在就是他在外麵擋著給我們爭取時間呢,估計這次他要滅燈了。”

陳先生表情甚是悲傷:“那以後我們該怎麽辦?”

戚三道:“大智會有安排的,這個你我都無須著急。”

陳先生歎息道:“從他接這小娘們到這裏來,我就知道早晚會出事情,現在果然出事了。”

戚三揮袖道:“你這老王八就別羅嗦了!還不趕緊去關了那些機刮,再晚些那些殺才就要下來了!”

陳先生道:“好吧,你們跟我來!”說完,他轉身就走,沒多時便消失在黑暗中。

戚三忍不住吼道:“你這老王八怎麽不點燈?這裏黑漆漆的讓我們怎麽走?”陳先生的聲音遙遙的傳過來:“你慌什麽慌?馬上就有亮了。”

我們跟著戚三手心裏的珠光往前走了沒多時,突然遠處噠噠地輕響,然後亮起一串光明,那光明好像是同時點亮的一般,光芒將我們腳下的河灘照得非常清楚,就好像在外麵的月光下行走一般。

原是河灘邊高聳的洞壁點燃了一串銅燈,那些燈火是靜止的,卻又是出奇地發出紅黃光亮,鑲嵌在洞壁上的銅燈一直往前延伸,延伸到前麵不遠處的一個幽暗洞穴便消失了。

等我們走近那洞穴,我才發現那洞穴其實是一道溶洞中開裂的巨大縫隙,那縫隙一直延伸到高不可見的洞頂之上,雲氣縹緲根本看不到盡頭。

縫隙大約有房間一般大小,不過裏麵可是幽暗陰森深不可測,在兩邊千奇百怪的鍾乳石懸掛之下,在那燈光渲染之中,縫隙宛如一個巨獸的大口張著,進入其中便有種濃烈的恐懼之感。

戚三回頭望著我道:“從這道縫隙一直往前走,就可以到達煉師的住處了,使君一路珍重,他日有緣我們定會再見的。”

我奇道:“三爺不跟我們一道走麽?”

戚三的妖冶麵具上永遠是那誇張的笑容,永遠看不出他的悲喜:“二郎,魚玄機就交給你了,希望你好好的待她。”

純潔道:“三爺,我要跟你一起去!”

戚三怒道:“混帳!你的任務就是讓劉使君帶著煉師逃跑!莫非你想違反師命不成?”

純潔忙道:“小的不敢,小的隻想去救師父!”

戚三道:“你放心吧,我不會扔下你師父不管的,畢竟他也是我的兄長!”

陳先生不耐煩地道:“要走就趕快走!我還要去準備些火藥把這地方炸了,我才不會留這麽好的地方給那些狗東西呢!”

戚三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幹的!炸掉最好!最好是等那些狗東西進來之後你才炸,這樣他們就會封閉在此間出不去了!”

陳先生怒道:“你小子想得倒挺美的,要是我等那些狗東西進來再炸,那我這把老骨頭怎麽辦?我不是要跟他們一起死麽?”

戚三哈哈笑道:“算了算了,我才不管你怎麽炸呢,我此番來要的是你關那些機刮,現在我任務完成,便要去和那些狗東西廝殺去也!”

看他要走,我便拱手道:“三爺,如此我們後會有期吧!”

戚三望著我,猛然醒悟過來,他將腰間懸掛的一柄長刀解下,遞在我的手中:“二郎,此番你須得小心才是,此刀贈你算是留個念想吧。”

說完,他揚長而去,頭也沒有回,將他手裏的珠子使勁往後一扔,陳先生連忙衝上去伸手接過:“戚三你這小子怎麽不要這蛟珠了?”

戚三仍然沒有轉身,隻是扔下一句話:“這珠子就算是賠你的石靈了!”

陳先生嚷道:“你小子可要留下性命,我在坤區等著你哦!”

此時戚三的身影呼然而去,宛如黑夜的蝙蝠急速飄飛,飛快地消失在巨大洞穴的黑暗之中,霧氣氤氳,水聲不絕,戚三宛如沒有出現過一般,隻留下陳先生的呼喊餘音在空****的洞穴間回**交疊。

陳先生並沒有跟我們進入縫隙,和我進入縫隙的卻隻是那小和尚,純潔那家夥一看戚三離開,他就急了眼,對我道:“劉使君,你跟我小師弟進去吧,我實在擔心我師父得緊,要是此番我不出去,也許我這一輩子都見不到他老人家了。”

我有點感歎純潔的孝道忠誠,於是歎息道:“你知不知道此番出去你會送死?你知不知道現在你的師兄弟們大都被麗競門的人給殺了?”

純潔全身顫抖,他的眼眶裏溢著眼淚:“我知道的,不過我不害怕死,即便要死我也會跟我師父一起死!我從小就沒有阿爺阿娘,是師父在長安街頭救的我,是師父一手一腳將我養大,倘若這次他被人殺了,我怎麽能夠活得下去?”

另外那個小和尚也道:“師兄,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純潔衝上去對著他就猛扇了幾記耳光,他的眼淚宛如珠子般掉了下來:“王八蛋!你怎麽不聽師父的話?倘若我們兩個都去了,誰能帶劉使君離開靈龜穀?假如魚煉師被他們抓了,你怎麽對得起師父?”

那個小和尚聽了這話,臉上還留著紅紅的指印,卻也哭得鼻涕眼淚交加:“行了師兄,我聽你的話就是了。”

望著這兩個小和尚抱在一處哭得生離死別,我感歎道:“純潔,你出去你師父肯定會冒火的,你不聽他的話你以為他會高興嗎?”

純潔抬起頭,他的眼淚雖然沒有幹,但是他的眼神裏卻透出一股堅毅神色:”使君你不要勸我!師父跟我說過,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

沉默了半天的陳先生忍不住道:“毛都沒有長齊還學大人說話,真的是厚臉皮!”

純潔沒有理睬他,轉身對我行了一禮,然後就朝著戚三去處跑了過去,沒多時也是消失在黑暗之中。

陳先生長長出了一口氣,感歎道:“黃毛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還沒說話,陳先生奇怪地望著我道:“我說你怎麽還不進去?呆在這裏幹嘛?”

我和那小和尚進入縫隙之中,縫隙兩邊的石壁上也是亮著那奇異光芒的銅燈,連綿不絕的銅燈一直延伸進縫隙的深處,照得四下通明,使得縫隙看起來宛如一個不見盡頭的隧道一般。

我們埋頭行進,一路上那小僧也不跟我說話,他隻是紅著眼直往前衝,腳步快得宛如奔跑,我也隻好跟著他一起小跑起來。

大約過了一柱香的功夫,在縫隙裏經過了幾此轉折之後,我發現遠處有了明顯的光亮,隨著我們往那光亮前行,那光亮越發的強烈了,走得近了,才發現那便是縫隙的盡頭,強烈的冷冷山風灌進縫隙,發出嗚嗚的低嘯音。

走出縫隙,我才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巨大的山穀之間,準確的說,其實我身處一個巨大的山凹之中,周圍都是高聳入雲的山峰,山峰陡峭險峻,長滿了奇形怪狀的鬆柏,這些山峰將這小盆地圍得密不透風。

就這地形,外麵的人根本就進不來,當然裏麵的人也別想出去。

這地方正和我在魚眼裏看到的景象一般無二,在這山穀絕地之中,居然有一個小小的湖泊,湖水清澈透底,發著幽藍的微光。

在湖泊邊上散落著幾間黃色茅屋,在茅屋背後的山腳下,有一大片翠綠的竹林,看起來風雅幽趣,宛如畫卷般生動感人。

我的心跳得宛如狂馬野兔,呼吸也開始加快了,魚玄機啊魚玄機,今日我終是見著你了,整個長安男人都為之瘋魔的女子,你馬上就要出現在我的眼前了!我無比激動,心下卻又有無名的黯然。

想到因為這小娘子死傷了這麽多人,這其中的滋味很是難以言喻,那個問題又幽魂般在我腦海裏浮遊,我該是抓她還是不抓她?我該是聽從大智的忠告將她藏起來?還是直接把她押送回長安?這實在是個艱難的抉擇,不過眼下我還是不去想這些,爭取早點把她救出山穀才是正經,要是麗競門的人趕上來就糟糕了。

其實按道理來說,我應該配合段風旗他們才是,但我覺得這事情絕對不簡單,要是聖上特意要派他們來拿魚玄機,又何苦命令杜璋派人抓捕她?如果這真的是聖意的話,他會讓兩支隊伍合並行動,而不是這樣的自相矛盾,所以我認為這其中肯定是出了問題,至於是什麽問題,我卻暫時想不出原因。

我們走出縫隙,山風激**,將我的長袍吹得起起落落,感覺非常之爽快,小僧匆匆走在我前麵,我們沿著湖畔栽著楊柳的小道上行走,朝著那茅屋行去,小道兩邊不僅僅栽有楊柳,甚至還有槐樹和大盆的鮮花。

不知道為什麽,我心下感覺到這地方好像就是為了魚玄機的到來而特地設計的一般。因為作為一個僧人來說,布置這樣地方不是為了養小老婆玩姘頭的話,那就實在是太過詭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