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我提調內力就是為了準備和車夫進行一場生死之戰的,想不到他居然臨戰退縮,本來我都想趕緊收了內力,好讓自己的傷情不至於加重,卻不料思慕卻要跳出來和我打。
於是這勁不能立刻散,所以我隻好提調著精神準備和她打,卻又不料傅叔和她一言一語的居然開始扯野話,忍耐了半天,我實在受不了那內力燃燒帶來的痛苦煎熬,豆大的汗珠雨點般地從我臉上滑落,濺在黑暗的地上,我仿佛都能夠聽到它砸起來的沉重回音。
我體內的烈火越燒越猛,越來越是控製不住,腰間的傷口徹底崩裂了,血好像噴泉一般湧了出來,我下半身全都被血和汗滲透,全身開始顫抖,手裏的長刀也逐漸地握將不住,甚至連腿也開始發軟,眼裏的景物也開始蒙朧。
特別是耳朵裏宛如有一根鋼絲在耳心裏不斷地尖嘯,越來越濃重的恐懼和絕望包圍了我,我根本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我的心跳得宛如千萬匹狂奔的野馬,呼吸也艱難起來,我慢慢地杵著長刀跪倒在地上,嘴巴一張,噴出了滾燙的鮮血。這時候我聽到的最後一句便是純潔的驚呼:“使君你這是怎麽了?”
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木屋裏,木屋裏空間並不大,隻有一床,一茶幾,在木屋中間還有個小小的火盆,火盆裏燃燒著紅炭,一根鐵管在火盆的上方蜿蜒而過,沿著天花板伸展到了窗外,這東西好像是為了吸鐵盆裏的煙火用的,從這個布置來看,這地方真的算是極盡了心力。
窗外盡是滿眼的綠,還有無數清脆的鳥鳴宛如清泉般濺落。
木屋的屋頂很是奇怪,因為上麵居然還有穿插的樹椏,看起來仿佛是利用了樹的結構搭建的房子,我感覺有些怪異,躺在**認真地回憶,發現最後的記憶片斷便是在那草地之上運功使得身體崩壞的過程,到了那個過程之後,所有的記憶都斷開了。
我估計自己肯定是陷入了昏迷,一想到自己身體崩壞,於是連忙去摸腰下的刀傷,結果傷口又被人重新包紮起來,雖然還是隱隱作痛,但看起來已經不會大流血,不僅如此,我肩膀的傷也被包紮起來了,而且同樣包紮得非常仔細小心。
那麽是誰救了我呢?難道是純潔?或者是思慕?總不可能是那傅叔吧?
我想來想去,甚是頭痛,於是幹脆就不想了,該是誰就是誰,於是我繼續閉上眼休息,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左右,下麵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我警覺起來,這聲音怎麽會來自下麵?難道我身處高樓不成?
罵人的聲音是個女的,那聲音聽起來甚是甜美,而且很是熟悉,我想了半天,突然想到這聲音是誰的了,這女子就是竹籬!難道這地方就是魚玄機隱藏的安舍?難道是思慕良心發現讓我進來了?我有點激動,不過激動之下,我的心又開始激烈的跳動,耳朵也跟著鳴叫起來,於是我讓自己鎮定下來,看起來自己的身體恢複還需要一段時日。
竹籬在下麵罵道:“死和尚,扔個人在這裏就不管了,還要害老娘服侍他,真是倒了他阿娘八輩子的血黴了!”
隨著竹籬罵罵咧咧的聲音上來,我聽到木屋的木門吱呀著響了一聲,被人打開了,門外清新的空氣和著清澈的鳥鳴聲一起湧進來,我仿佛聞到了一股少女的體香。我仍然不說話,隻是閉著眼睛,看看她到底要搞什麽。
竹籬走上來,她對著我喊道:“喂!你這個死豬已經睡了三日了,你還要睡到什麽時候?”
我心裏一驚,原來我已經睡了三天,看起來我這次睡眠真是很漫長,我內心很是感慨,不過我仍然不想搭她的話,這個小娘子滿口汙言穢語,搞不好和她接話要被她罵,我又何苦給自己找這個難堪。
竹籬在木屋裏走來走去,聽她的聲音好像在給火盆換新炭,因為我聽到火鉗發出的碰撞聲,她邊換炭邊罵:“你他阿娘的死又不死,活又不活,你這是在演木頭人麽?”
她發出一聲歎息,然後又道:“本來攤上個白癡無腦的失憶詩人就已經夠倒血黴的了,現在又攤上你這麽個僵屍,我真算是踩了狗屎了。”
竹籬在房間裏走動,來回忙碌半天,聽她的聲音估計是在打掃和擦拭木屋裏的東西,忙碌半天,她才氣喘籲籲地坐在茶幾邊的一張竹椅上,雖然我沒有看到,但我的耳朵很明顯地聽到她屁股猛地壓在竹椅上的聲音。
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道:“老子算是想開了,這輩子都隻能呆在這些亂七八糟的山溝裏,跟老鼠一般度日了,哎,老子也算是個慘人了!什麽時候老子也去長安看看,要是能夠看到那些容貌俊秀的郎君就好了,不過看到也是看到,光是看不能吃有什麽用嘛?竹籬啊竹籬,你必須要注意了,人家長安的郎君是見不得你這種野叉叉的丫頭的,人家喜歡的是那種嬌滴滴的,說起話來都會臉紅的娘子,你這樣的丫頭隻會嚇得人家半死!”
竹籬在進行情景模擬的時候非常搞笑,我拚命忍住笑,看看這小丫頭到底會說些什麽,連日來的緊張和疲憊居然在這罵髒話的小娘子口中得到消解,這實在讓自己覺得意外。
竹籬又自言自語地道:“其實長安有什麽好的,那麽多人擠在一堆多累得慌,何苦給自己找這些罪受嘛,哎,有那麽多人喜歡長安呢,害得老子也跟著喜歡了!真是的,你們也不長長腦子,你們也應該出來走走嘛,難道隻有長安才是樂園嗎?”
我聽竹籬說這些話,漸漸明白她的想法了,原來在這個小娘子心裏,長安也是一個美麗的幻夢啊,我很想對她說說長安之美,但顯然她是不賣我的帳的,倘若我就這樣的醒過來,她會認為我在偷聽她說話,所以我幹脆還是罷了,還是少給自己找點麻煩吧。
竹籬念叨了半天,然後又道:“我說你這位官差也真是的,何必苦苦的追著人家不放嘛,再說又不是犯了什麽了不起的大罪,無非就是殺了個丫鬟嘛,難道人就不能犯個錯誤麽?再說了人家也沒有故意去傷害她,是她自己撞牆死的,這怪得著誰?”
竹籬又道:“你看看現在搞成什麽樣子了?你昏迷在**,魚玄機也失憶了,你們昏迷失憶倒不要緊,關鍵是連累到老子了!老子又不是你們的阿爺阿娘,憑什麽要這樣照顧你們!哼!看吧看吧,等哪天惹火了老子,老子就溜了,管他們找誰照顧你們!”
竹籬正罵得有勁,突然下麵傳來人聲:“竹籬芭你在上麵嗎?”
竹籬沒好氣地高聲道:“不在!沒有你說的這個人!”
那聲音嘿嘿笑起來:“快下來吃飯了,今日吃的是好東西!”
我聽到竹籬從竹椅上飛快地跳了起來,我忍不住眯縫著眼睛去看她,但見她飛快地跑到窗前,探出身子往下望:“死和尚,你可不要騙老子!你騙老子可要打死你的!”
那聲音正是純潔的,他笑嘻嘻地道:“你放心吧,保證你喜歡就是了。”
說完這句,純潔的聲音又傳了上來:“對了,使君的情況如何了?他醒了沒有?”
竹籬打開門走出去,我聽到她的聲音慢慢的朝下走了:“你的使君還沒醒,要不你上去看看他,興許你的真情能夠把他打動。”
純潔笑道:“我打動他幹嘛?我又沒那愛好,我隻需要打動你就是了嘛!”
竹籬罵道:“死和尚,你師父一死就沒個正形,等會我告訴戚三爺去,看看他怎麽收拾你。”
純潔連忙央求道:“不要啊!竹籬芭你又不是不明白我的心意,你這樣去告我,到時候整個組織都會笑話我了。”
竹籬怒道:“什麽屁的心意?你小廝要想追我就得拿出點誠意,誠意你懂不懂?”
純潔尷尬道:“我這樣已經算很有誠意了吧,我都沒皮沒臉的跟你表白了,你還要我怎麽樣啊?”
竹籬怒道:“我跟你這個王八蛋就說不到一路上去!算了,我們散夥!”
純潔連聲哀求道:“我的姑奶奶,你怎麽又要鬧散夥啊?好好的散什麽夥啊?你說吧,你要什麽誠意我去找給你就是了,天上的月亮地下的寶石隨便你挑。”
竹籬的聲音意味深長:“誠意這個東西需要有心人才能懂,不過我看你這蠢貨輩子大概都是不明白的了!”
說完,竹籬一聲怒吼:“王八蛋,我範得著跟你扯這些嗎!散夥散夥!一定要散夥!”
我被他們這段對話雷得呆若木雞,想不到和尚純潔居然看上了竹籬,這個劇情實在有點曲折啊,不過想來也是正常,這個和尚也不是純潔願意當的,他想還俗討老婆也是正常,不過這隻兔子居然吃起了窩邊草,這事情才是讓我意外的根由。
他們的聲音漸漸遠去,我忍不住微笑了半天,這段浪漫的情節實在讓我感覺到溫暖,事實上我的心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被溫暖過了。
我慢慢地坐了起來,雖然傷口仍然在發痛,但胸口的烈火已經完全熄滅,我再不敢調動體內的怪異力量了,正如令狐所說,這股力量實在不好駕馭,甚至這力量還會反噬自己,這才是讓人頭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