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安舍的洞穴大門之後,我才發現情況已經變得非常糟糕了,不光是裏麵在呼喊廝殺,就是在外麵的林子裏,到處都有鳳凰組的人和安舍的人在廝殺著,有的是捉對廝殺,有的是幾個殺一個,在林間和溪流邊到處都是屍體,鮮血甚至染紅了小溪。

看到這樣的場麵,我心裏甚是不好過,在漫天的血腥氣裏,我仿佛聞到了一線天峽穀裏的那種絕望和悲傷的氣息。我不知道戚三這樣做是對還是錯,但有一點我是可以確定的了,那便是魚玄機這個女子會帶來殺戮和死亡,這正是我不願意看到的地方。

我在草地的屍體旁揀起一把長刀,茫然在四下尋找,走到山林之間,甚至來到那樹屋之下,也沒有人主動來找我,那些鳳凰組的戰士和安舍的武士正殺得紅了眼,沒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記得那武士出來的時候說,我出安舍的時候有人會來接應,但這個人到哪裏去了?

想到這裏,我悚然心驚,難道那接應我的人被殺了?一想到這個,我馬上聯想到出安舍的時候就看到洞穴門口躺著兩具屍體,要是接應我的人被殺,那這事情就糟糕了,我就沒法見到魚玄機了!

於是我急忙朝著安舍的洞穴門奔去,在那峭壁洞穴門口的屍體裏找了半天,終於找到那個接應我的人,不過我的猜測也沒有錯,來接應我的人有兩名,其中一個已經被鳳凰組殺了,另外一個身上也是受了重傷,正躺在地上喘息著等死。重傷的人艱難地告訴我,魚玄機已經在官道上等著我了,估計現在她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說完,那人就閉上眼睛,大聲地喘息,喘著喘著就安靜了下來,他死之後胸口的刀傷湧出大量的血沫,我伸出雙手,看他身上沾染的鮮紅的血,心裏非常不是個滋味。

我的心突然被一種無名的焦躁給控製住了,焦躁讓我憤怒,讓我不安,到底要怎麽才能走出安舍這個迷宮?要怎麽才能到達官道?這些都是問題,一想到這些問題我就心急火燎,特別是想到戚三還在那巨大洞穴裏和大得殺得不亦樂乎,我心裏就更難受。

我不是一個喜歡接受他人恩惠的人,但沒想到今日卻必須靠著戚三我才能逃離,但是假如他死了,我不是得背負他這救命之恩嗎?還有一個就是,假若戚三和大得和尚都死了,那麻煩就更大了,他們手下這幫人什麽都有,要是群龍無首的話,肯定要搞出不少的亂子來,而且這些亂子估計會算在我的頭上,所以我越想越是火大。

我終於還是在一個武士的口中得知了出安舍的路線,而且還在武士的指引之下,在安舍找到了隱藏的馬廄,在裏麵牽了一匹白馬騎行。

剛牽出這匹白馬的時候,撫摸著它身上的毛發,我心裏居然湧起異樣的滋味,我的焦躁憤怒和不安都熄滅了,隨之湧起的是一種脈脈的溫情。

策馬奔騰,四蹄揚起塵灰,如此這般的絕塵而去,一想到魚玄機還在路上等我,心裏便感覺到奇怪的甜蜜,無名的欣快感使得我感覺到白馬的四蹄宛如鼓錐,是它敲響了大地這麵古老的鼓麵,使我的心奔騰起激越的節奏。

是的,我的馬匹為你而來,魚玄機。

馬踏霜濃,馬踏著飛燕,馬踏著塵煙,馬踏著往日的回憶和未來的憧憬,馬還踏著月色,踏著蕭聲或笛聲,就這麽來了,洋洋灑灑的來了,詩情畫意的來了,此一來,關乎的是生死,此一來,關乎的是愛恨,此一來,人生大劇的幕布便徐徐掀開。

在官道上奔馳良久,但見得青山寂寞,空氣沉悶,天空中仍然重壓著層層的陰雲,四下雀鳥無聲,湧動著難以言語的悶熱,看起來天就快要下雨了。

偌大的官道居然無一人行走,我有些奇怪,也有點心慌,於是繼續策馬奔馳,就在此時,天空後掠過一隻黑鳥,它撲閃著翅膀飛過我的頭頂,它的飛過使得我悚然心驚,難道羅刹的黑鳥又追蹤過來了?

想到這裏我越發不安,於是就急急策了馬,朝著那黑鳥飛去的方向飛奔,那黑鳥在空中發出一聲怪叫,它扭頭過來看我時,我非常清楚地看到它一雙血紅的眼睛!

果然是羅刹的黑鐵鳥!

我仿佛看到了它眼神裏隱藏的譏笑和輕蔑,一時間我暗自運起體內的勁氣想把它擊落,但想到也許跟著它能夠找到魚玄機也未可知,於是就忍了下來,不過勁力卻沒有鬆弛掉,一旦發現魚玄機的蹤跡,我必須要把這東西轟成稀爛。

那黑鳥飛行得不循常規,開始的時候它照著官道飛行,後來就朝著路邊的野地裏飛,幸好野地間有條荒涼的山道,使得白馬才能勉強前行,大約行進了盞茶的功夫,前麵山道上居然真的出現一輛黑色的馬車,馬車邊有幾個帶刀的武士正在焦急地張望著,我心裏一動,看來魚玄機真的是藏匿在這裏,我正抬頭尋找那隻黑鳥蹤跡的時候,非常意外地發現那隻黑鐵鳥居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暗道不好!

魚玄機果然就在這輛車裏,她聽到馬蹄聲就掀開車簾來看,看到我她就喊了:“使君怎麽現在才來?”

另外幾名武士看我白馬騎來,於是抽刀戒備,聽到魚玄機喊,他們才將刀歸了鞘,其中一人過來問:“劉使君,你怎麽一個人來了?接應你的人呢?”

因為馬跑得太快,於是我猛勒韁繩,於是那馬就咆哮直立,揚起四蹄噅噅直鳴,我對他們喊道:“快些讓魚煉師上路,羅刹的黑鳥已經發現我們了!”

那幾名武士將信將疑,帶頭那名武士道:“使君不會看錯了吧,我們並沒有看到你說的黑鐵鳥啊!”

就在這個時候,我身後的道路遠處突然彌漫起一陣黃色煙塵,隨著那煙塵的滾滾臨近,我仿佛聽到雷鳴一般的馬蹄聲隱隱做響,那幾名武士這才醒悟過來,他們牽出林子邊隱藏的馬匹騎了上去,然後對著馬車上的車夫喊道:“我們快走!果然有人追來了!”

雖然情況非常危急,但眼下不是著急的時候,我想了想,決定把人馬分成三路逃跑,這樣也好分散跟蹤者的注意力,那些武士也同意的我觀點,於是我簡單分配了一下,這裏的武士大約有七名,我把他們分做兩路逃跑,我則跟隨魚玄機的馬車走。

商量完畢,我們四下散開,我緊跟著魚玄機的馬車騎行,將腰間的長刀從鞘裏撥了出來,出安舍的時候,我還給長刀找到一把鞘,這樣是為方便攜帶,沒想到果然有用。

情況並沒有我想的那樣理想,因為那隻神秘的黑鐵鳥又出現在我頭頂的天空上,它不斷地發出怪異的嘶叫,不斷地用它紅色的眼睛望著我,眼神裏充滿了譏笑和不屑。它好像是故意在調戲我一般,先是盤旋在我的頭頂,然後又朝著我低掠而過,發出類似人一般的怪笑。

我猛然用拳勁朝它轟擊而去,沒想到那怪鳥居然非常靈活地閃避開我的拳勁,使得我的攻擊落了空,它繼續高高下下的飛行,完全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馬車上的車夫見我手忙腳亂地轟擊那隻黑鳥,忍不住高聲問道:“劉使君,你說的黑鳥是不是那玩意?”

馬車和白馬高速的飛馳,所以我們說話必須得大聲才能聽得清楚,否則車輪轔轔聲和馬蹄答答聲會掩蓋掉我們的談話。

我點點頭大聲道:“那隻黑鳥就是羅刹鼓搗出來的玩意,我們必須要把它打下來!”

那馬車夫大聲道:“你放心吧使君,這事情包在我身上!”

說完這話,他居然從車裏掏出一套弓箭,他把韁繩栓在車邊的把手上,任馬飛奔,我大聲囑咐他要小心安全,他卻不以為然地對我喊道:“放心吧使君,我是老車手了!”

那隻黑鳥好像也發現了車夫準備使用弓箭,它越發張狂地朝著我們低空飛行,甚至還在奔跑的馬頭上站立著,一雙血紅怪眼盯著我們,發出古怪的嘶鳴。

這時候我扭頭回望,那身後的煙塵果然分成了三處,其中一處黃色煙塵正朝著我們飛快的奔湧而來,讓人恐怖的是,那煙塵一路衝來之時,路邊的樹枝林木無不斷裂飛濺開去,也不知道來的到底是個什麽凶猛的東西,不過幸好那東西的速度和馬比起來還是有點差距,所以一時間它並不能追上我們。

車夫搭了箭,彎了弓,將腳踏在飛馳的馬車把手上,眯縫著眼瞄準天上的黑鳥,雖然路麵搖晃車輛震顫,但那車夫的手仍然很穩定,看得出他也是個射獵的老手了。那黑鳥仍然不知危險地繞著車輛飛行,不斷地發出怪叫,這時候嘣的一聲弦響,竹箭咻然射出,撲的一聲正中怪鳥肚子,那黑鳥中箭,羽毛飛綻而開,立刻從空中掉了下來,落在奔跑的馬蹄下被踩得稀爛。

我如釋重負地對他讚了個好字,就在此刻,那身後的塵煙越來越是逼近,他們的速度突然加快了,難道是因為黑鳥被殺的緣故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