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在坊間愛幹的壞事花樣繁多,數不勝數,譬如他沒事的時候,會在夜晚坊間僻靜冷清的地方蹲點,雖然通衢大道不準夜行,雖然坊門一到晚上就會關,但這並不能夠阻止坊裏的居民進行夜生活。

一到晚上,戀愛中的男女總是會約在黑暗的地方去傾訴思念的衷腸,傾訴傾訴的,自然手便不自覺了,手不自覺,嘴也不自覺,幹脆按翻在地,來一番更加讓人激動的運動。就在他們激烈熱情的運動之際,萬萬沒料到一個孩子蹲伏在草叢裏看得目不轉睛,非常嚴肅。

當看到一定的時候,他會狸貓一般悄然爬起,躡手躡腳的將那男女的衣服拿了,藏在某處,等得該男女運動完畢,起來找自己衣衫的時候,發現早就不翼而飛,嘴裏叫道苦也苦也這該怎生是好。

正在矛盾苦惱的時候,一個孩子走過來,抱著雙手在胸前,非常嚴肅的對他們道:“衣服在我這裏,一吊錢。”

說完這句,他又補一句:“你們他阿娘的快些,老子還有事!”

該男女哭笑不得,兩個光溜溜的身子,錢又在衣服的錢袋裏,那該怎麽拿給你呀?

但是這孩子早就準備好了,他早就把他們的錢袋拿在手中,交給他們。孩子嚴肅的道:“你們放心,我不是小偷,多一文我都不會要的!”

哎喲喂,還挺有職業操守的嘛!這些男女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小廝兒早就計劃好了呀,不過他也隻是要一吊錢,幸虧沒有把錢袋拿走,其實就算錢袋拿走也不要緊,重要的是衣服,衣服,衣服!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他們隻好從錢袋裏拿一吊錢把衣服拿回來。

這事件使得坊間的男女有了一個經驗,那就是外麵打野戰的時候,身上必須要帶一吊錢,這傳聞使得小石頭有了一個美名,叫做“一吊郎”。

開始的時候大家非常憤怒,非常想揍這小子,而且有人也這麽幹了,但是揍過小石頭的人都發現一個恐怖的事情,那就是衣服消失之後,一吊郎也消失了,衣服不見了,光溜溜的回家這事情就艱難了,可怕了。

這事情使大家得了一個經驗,那就是花錢買平安,況且小石頭還講信譽,收了錢,第二次搞大家活動的話,他甚至還提供望風的義務,使得大家擔驚受怕的娛樂生活得到了有質量的保障,這個服務得到了大家的點讚。

隨著服務的開展,一吊郎還提供各種服務,譬如幫男人們通風報信,幫娘子們約好時間地點,一般這樣的服務都會有一吊半錢,小石頭會提供望風服務,且不會偷衣服。

時間一長,大家都習慣他這個職業了,半夜出門的時候看見小石頭,還會笑著打招呼:“一吊郎,這麽早就出工啊?”

對於這些招呼,小石頭總是不苟言笑的點點頭,非常有範兒。

小石頭除了偷衣服,還會玩彈弓,一到冬天的時候,**的男女就不在外麵搞運動,小石頭就沒有了生意,於是就他就玩彈弓。他玩彈弓是很特別的,他會帶上一幫孩子一起玩,假如有一天他跑到一戶人家,認真嚴肅的告訴那人,阿舅,我要玩彈弓了。

懂事的人家就會笑嘻嘻的拍著他的肩膀,拿出一吊錢給他。

當然也有不懂事的,許多年前就有一戶人家剛搬過來,什麽事都不懂,當小石頭告訴他自己要玩彈弓的時候,他把小石頭推了出去,你玩彈弓關我雞巴相幹?當天晚上,他出門閑逛的時候,腦袋就中了一彈,打出了很大一個血包,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什麽人幹的了。

於是他咬牙切齒的捂著腦袋在坊間調查這是誰家的造孽種,問到那些人家,大家都會很開心的告訴他這是張司閽家的小兒子,看到他捂著腦袋咬牙切齒,大家擠眉眨眼的道,你肯定沒給那孩子錢吧?

這些話使得那人更加憤怒了,這是太平盛世,帝輿之下,哪裏輪到這孩子撒野?再說你司閽不過是一個臭看門的,你居然耍威風從容自己的孩子這樣幹,還有王法木有啊!?

於是那人就提著木棍衝到張司閽家,準備教訓一下小石頭,如果張司閽敢護短,連這老狗日的一起打了。

當他怒衝衝的砸開張司閽的大門時,張司閽看見他腦袋上的包和一張怒臉,立刻什麽都明白了,當場就深施一禮:“對不住對不住!該死該死!肯定是小兒淘頑惹了郎君,養子不教,父之過也,郎君你殺了我罷,我沒什麽好說的了。”

說完,張司閽就從牆上撥出腰刀,恭恭敬敬的把刀口對著自己,將刀捧到他的麵前:“我這兒子從小就沒了娘,實在太野了,我根本管不住,要是郎君你實在不能原諒小兒,就把小人殺了吧!”

來人立刻就傻眼了,從張司閽施禮,撥刀,這一係列的動作看來,他這演技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手法之熟練度表情之拿捏簡直可以拿金像獎了。而且這一招實在太辣了,一下就讓人說不出話來。

來人歎息:“你這孩子再這樣,以後大了還得了。”

說完,就扔了棍子,急匆匆的出門了。

你以為這事情完了嗎?才剛剛開始,譬如你買了馬車,一大早的要出坊去辦事,但車輪卻莫名其妙的壞了,假如你饑了,讓婢女給你切一盤燒豬肉上來,當你舉筷準備去拈的時候,一隻張牙舞爪的黑色蜈蚣會飛快從肉塊裏竄出來,嚇得你膽戰心驚失了魂。

又假如你娘子上馬桶之時,突然馬桶裏傳出呱的一聲可怕鳴叫,娘子連裙也來不及提便尖叫而起,馬桶裏會有一隻巨大的青蛙安靜的望著你。

這些事情一連串的發生,你一連串的去找張司閽,張司閽會一連串的讓你殺了他,你會一連串的無可奈何。這事情要終結的方法也有,那就是找到那孩子,給他手裏放上一吊錢,這事情就了啦。

凡人怎麽禁得起這樣的折騰啊,你去報官,人家一聽年紀,這多大點事啊,無非就是小孩子淘氣嘛,哦,你說的是張司閽家那娃娃啊,那孩子是淘點,你隨便賞他幾個錢就是了,那孩子好打發的,你不要太認真了,太認真你怎麽能夠和大家愉快的相處呢。

官爺們這番話也入情入理,說得你佩服,說得你慚愧,等你離開之後,那孩子會神奇的出現在官爺麵前,拿出兩吊錢,嚴肅的道:“爺,這是這個月的孝敬。”

官爺會拍著他的腦袋,微笑:“以後辦事小心一點,不要被抓住了。”

小石頭會很認真的回道:“記下了,爺。”

這個畫麵要是被人發現,肯定會覺得溫暖,官府和坊民之間的關係,那真的是魚水情深啊。

聽到張司閽說到這裏,我忍不住笑道:“你這孩兒可真是夠淘的!小小年紀居然學會和領導搞關係了。”

張司閽搖頭歎息:“真的是笑話呐!也是老奴一時大意放縱了這小子,現在是悔不當初啊。”

張司閽說,開始的時候,他也非常惱火孩子給他惹的這些禍,搞亂了他的生活。本來在小石頭十二歲以前日子還算是太平,但十二歲後,這孩子就盡搞些希奇古怪的妖蛾子出來,整得鄰居和坊民三天兩頭上門告狀。

他也隻能彎腰鞠躬賠禮,道歉的次數多了,他的腰也痛得受不了,天晴下雨就痛,一痛起來就想揍小石頭,但就算他想揍小石頭也沒法,那孩子經常不落屋,也不知道他跑什麽地方睡覺去了。

記得有一次他又在外麵惹了禍,張司閽在家裏氣得冒煙,這天他居然回來了,看阿爺咬牙切齒的舉著棍子跑過來,他倒是淡定,看也不看阿爺一眼,而是從腰裏掏出一吊錢嘩的砸在桌子上。

阿爺望著桌子上的銅錢,表情慢慢的變化,手裏的棍子也放了下來:“石頭,這錢是從哪裏來的?”

小石頭不以為然的道:“放心吧阿爺,這個錢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是我光明正大的賺回來的,你拿著使吧!”

張司閽拿著錢,雙眼放出光芒,但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於是放下錢,繼續提起棍子敲桌敲得啪啪的:“今日老子跟你說的不是錢的事情,你小子今日是不是又去朱老板家廚房撒尿了?”

小石頭淡定的道:“我沒有,如果朱老板說是我,你讓他拿出證據來。”

張司閽怒道:“人家都看到你從廚房跑出去了!你還狡辯?”

小石頭淡淡的道:“你放心吧,要不了幾天他就不會告狀了。”

張司閽怒道:“你憑什麽這樣說?你都撒尿到廚房了,別人會放過你?”

小石頭不以為然的道:“阿爺,你放心吧,我做事情有分寸。”

小石頭又掏出一吊錢放在桌子上道:“拿這些錢去喝點酒吧,我知道阿爺你最近去平康坊找娘子去了,每次去那裏你都會把錢花光,要是指望你吃飯,我早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