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溫小安跟我說的這些話是什麽意思,不過我感覺到這其中肯定有套路。

溫小安真摯地望著我道:“雖然我不知道兄台是何方神聖,但我估計兄台你肯定知道些什麽,要不然就不會跟蹤在下了,所以希望兄台對我坦誠相告,如有線索,在下一定會重謝兄台。”

原來溫小安請我喝酒是這個意思,不過奇怪的是這廝為什麽不問魚玄機,反而問起張朝的下落來了。不過我當然不會跟他說真話,我得忽悠他離開五台鎮才是正經。

我對溫小安道:“既然先生已經問到,在下也就不隱瞞了,其實我並非邪門歪道,也並非江湖中任何一個組織,在下隻是閑雲野鶴到處流浪的一名武人,我之所以跟蹤先生,也並非是受人指使,而是這其中有一個大大的緣故。”

溫小安眼睛一亮,他微笑道:“敢問兄台這緣故又是什麽緣故?可否告知在下一解心頭之惑?”

我想了想,然後望著他的眼睛,對他慢慢說道:“這個緣故就是魚玄機!”

溫小安聽得手顫了一下,他的表情有瞬間的變化,在這短暫的瞬間裏,我在他的表情裏看到了驚喜,恐懼,猜疑。雖然隻是短暫的變化,但我已經了解到他的心思,此番他來五台鎮根本就沒有懸念,他是為了魚玄機而來的,而張朝隻是他放出的煙霧。

溫小安很快就恢複了鎮定,他為我倒了一杯酒,在這個過程中我仔細觀察他的手,他給我倒酒的手非常穩定,完全看不出他受到驚嚇的樣子,看來這家夥的確有很高的修為。

溫小安開始裝糊塗:“敢問兄台這位魚玄機又是怎麽回事?而兄台為了這位魚玄機跟蹤在下,這個我完全就搞不懂了。”

我嘿嘿笑了幾聲,望著他的眼睛道:“溫五郎,你休要騙我,現在全長安都曉得是你幫她越獄,你怎麽可能不知道她的下落?”

溫小安哈哈地笑了起來:“兄台說笑了,我真不認識你說的這個人!”

說完這話,他頓時警覺起來:“原來你早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我笑笑:“其實我也是瞎猜的,可沒想到居然讓我給猜著了,你果然就是溫小安!”

溫小安歎息:“看來我真是瞞不過兄台的慧眼,不過有一點我必須要說清楚,魚玄機我的確是認識的,但是越獄這件事情可真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笑道:“我又不是武候,更不是麗竟門的人,公子無須擔心。”

溫小安道:“在下謝過兄台的信任,不過在下仍然有點不明,為何兄台要跟蹤在下?是不是兄台知道了些什麽?”

我慢慢地喝了一口酒道:“我跟公子明說了吧,此番跟蹤公子我的確是有想法的,現在江湖上懸賞捉拿魚玄機的賞金已經高達萬兩,如此巨大數目的賞金有誰不愛?既然公子和那魚玄機有關係,估計也知道她的下落,所以在下也就冒昧的跟蹤公子,其實也就是指望發點小財而已。”

溫小安表情有點震驚:“什麽時候又有人出賞金捉拿她了?我怎麽不知道?”

我把酒杯放了下來,拈了一筷子菜放在嘴裏大嚼:“現在黑白兩道的人都在抓她,不僅如此,就連那些神秘的羅刹鬼也對她有著不軌之意,我在想,這筆賞金估計正是他們出的。”

溫小安的表情更加不可思議:“羅刹鬼?是不是長安城裏傳說中來自幽冥地府的鬼魂?”

雖然我不知道這些羅刹最近在長安城裏幹過什麽壞事,不過從溫小安這隻字片言中我估計它們肯定搞出了什麽風浪,要不然溫小安怎麽知道這些?雖然我非常想知道溫小安的傳說是些什麽,但如果這樣一問,就表示出我對羅刹的無知了,所以我幹脆就不問他。

我對溫小安道:“我不知道公子說的是不是那些人,不過羅刹的確擁有著可怕的能力,這些家夥上天入地,甚至還能夠控製飛鳥走獸,我也不明白為什麽羅刹要捉拿魚玄機,不過我估計江湖上也沒有人知道這一點,但是大家隻知道的是賞金,這一萬兩的黃金是惹眼睛的啊。”

溫小安點頭:“兄台說得極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原本就是生存之需要,不過在下有個想法,不知道兄台願不願意?”

我給他倒了一杯酒道:“公子你有話盡管說就是。”

溫小安道:“雖然溫某家庭也不是十分的富裕,但是一點金子銀兩還是拿得出來的,我想請兄台幫我好生調查一下魚玄機的下落,當然,如果能夠順便找找張朝那便是更好了,如果兄台能夠幫助在下,請兄台盡管開口,錢不是問題。”

我心頭暗笑,這溫小安還是很聰明的,他不僅僅化敵為友,還想借助這個力量去尋找魚玄機,真的是非常高明。

於是我笑道:“在下閑適慣了,今日有幸遇見公子,原本就是想順便看看有沒有魚玄機的下落,其實也沒刻意要去賺這個錢,隻是想著有鳥沒鳥打一杆,但沒想到公子也在尋找她,更沒有想到我居然會和公子交手,實在冒昧之至。”

我這話的意思其實很委婉,我不想幫他尋找魚玄機。

溫小安也聽出我的意思,隻是笑嗬嗬地舉起了杯:“兄台誌向高遠,快意瀟灑,實在讓在下佩服!”

我很是抱歉地對他道:“公子請不要怪罪在下,這事情在下實在是有心無力,還有在下要奉勸公子莫要再染指其中了,現在不僅僅是黑白兩道還有羅刹要捉拿魚玄機,光是為了這個賞金,那些江湖宵小也會趨之若鶩,如果公子這樣貿然四處尋找,肯定會引起他們的注意,到時候我恐怕會影響到公子的安危。”

溫小安看起來很是感動:“謝謝兄台啊,常言說江湖未是風波惡,在溫某看來,其實江湖也不是那麽的惡,你看你我二人原本是多麽尷尬的關係,現在居然也可以融洽如同兄弟,這說明人心是可以互相交換的呀。”

我為這個書呆子的冥頑感到無奈,不過我也不想深入地勸解他,因為書呆子要發起瘋來那是神仙也擋不住的,所以他要怎麽幹就隨便他吧,他身上的功夫這麽厲害,料想他也吃不了什麽虧,大不了在江湖上混點時間然後回家就是了。

我們喝了半天,扯了些不著邊際的閑話,大家的話題都避開了魚玄機,大約喝了半個時辰之後,我們便互相告辭分手,不過走到街道上的時候我感覺不對,我感覺到有人跟蹤我,等經過街角的時候,我乘著拐彎的巷子留意觀察,發現這個跟蹤我的人正是溫小安!

原來這家夥並沒有死心,他還是不信任我,看來我對他的城府也太過輕視了,不過這家夥也真是太善於偽裝,居然把我也騙了過去。不過既然他要跟蹤我,我就讓他跟蹤一個痛快吧。

於是我就帶著他在街頭巷子裏鑽,我的速度非常快,他跟蹤得非常辛苦,作為一個外行來說,跟蹤一個老手是非常愚蠢的,他往往會付出很大的代價而一無所獲,沒多久我就發現溫小安開始焦躁起來了,五台鎮雖然不太大,但是他的巷子卻密集得宛如蜘蛛網一般,假若你沒有足夠的調查了解,你會迷失在這些蜘蛛網裏無法自拔。

我帶著溫小安在這蜘蛛網裏轉悠了半天,最後我在一個廢院裏停了下來,我對著那殘破的牆壁撒了泡尿,其實我這樣幹是為了放鬆溫小安的戒心,我要讓他認為我沒有發現他的跟蹤,這樣他才能放心。

我撒尿之後就進入廢院,在裏麵一張破**睡了下去,沒多久我就發出雷鳴般的呼嚕聲,我聽到溫小安的腳步輕輕地響起,他的腳步踏遍了廢院的每一個角落。雖然我閉目假寐,但是他的腳步聲已經告訴了我他的行動軌跡,溫小安小心翼翼地將廢院看了一個遍,然後才慢慢的離開。

就在他離開的時候,我對他進行了反跟蹤,因為這廝既然和鎮長相熟,他肯定會借助鎮長的力量來調查我,搞不好他會讓鎮長把我關押起來,因為我跟他說過自己對那賞金有想法,而且我也有過對魚玄機不利的念頭,作為書呆子的世界觀他肯定不會放過我,倘若他真讓鎮長把我抓了,這事情就非常尷尬了,因為鎮長是認識我這張臉的,我這張戴著麵具的臉。

說起我這張臉也是個特別讓人沮喪的事情,雖然上次受的傷已經愈合,但我的腦門上被削去一片肉,於是就留下一塊大疤痕,這個疤痕嚴重影響了我的形象,有時候我甚至在想幹脆把這麵具戴一輩子算了。不過幸好魚玄機並不反感我這塊疤,這也算是件讓人欣慰的事情吧。

開始的時候,我認為自己錯看了溫小安,因為他居然沒有去告密,也沒有到鎮長家去吹牛皮,他離開我那廢院之後,直接就回到逆旅睡覺去了。

當時我還深感安慰,覺得這個家夥還是值得信賴的,雖然他有點書呆,但是對人也很有講究,不過讓我感覺很搞笑的是,溫小安並不是個愚蠢的人,他並不相信我住的地方是廢院,就在當天晚上,他居然又對我進行了第二次的回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