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漫不經心的道:“你找我做甚?你累不累啊?我這不是回來了麽?”
小石頭邊說邊從腰裏掏東西,他掏東西的時候,張司閽仔細打量他,發現幾日不見,這孩子長高了,也長得黑了,而且身體健壯了不少,一想到黑和健壯,他馬上想到那些黑奴,心情一下就變得糟糕了。
小石頭從腰裏掏出一個袋子,放在桌子上,望著張司閽道:“阿爺,這是這段時日的家用,你省著點花,少去平康坊了,就你那把老骨頭,禁不起那些娘子的折騰。”
張司閽拿起那沉甸甸的袋子,打開一看,裏麵居然是黃燦燦的金塊,這一下嚇得他差點跌坐在地上:“我說石頭,你最近到底幹了些什麽好事?你是不是犯案了?”他緊張得口幹舌燥,連說話也結巴起來。
小石頭笑了起來:“阿爺你放心,這錢來得幹淨,你放心使吧。”
張司閽把那些黃燦燦的黃金捧在手心,眼光裏充滿了驚喜,恐懼,懷疑,忐忑,猶豫等等神色。
“孩兒啊,你得老實告訴你阿爺,你最近都幹了什麽事情?你都和什麽人混在一起?你得老老實實跟你阿爺說清楚!”
小石頭沒有搭理他,而是走到廚房,打開食櫃,拿出蒸餅來吃。
張司閽亦步亦趨的跟著他進了廚房,一路上嘮嘮叨叨的說他最近找兒子的經過,小石頭大咧咧的道:“以後你不要找我了,找你也找不著的。”
張司閽瞠目結舌:“這是為什麽呢?難道你沒有在長安?”
小石頭點頭:“最近一個月我都沒有在長安,我跟師傅到外麵去了。”
張司閽急急的道:“你跟的這個師傅是什麽人?你跟他幹了些什麽?怎麽會有這麽多的錢?”
小石頭不耐煩的走出廚房,在客廳的椅子上坐下,嚼著蒸餅望著阿爺,含糊的道:“我都這麽一段時間沒有回家了,你能不能讓我清靜清靜?”
張司閽想想也對,既然他回來了,事情可以慢慢的問,千萬不能把他逼急了。看他吃蒸餅吃得急,直打幹噎,張司閽便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小石頭端過來幾口就灌了下去,小石頭拍了拍胸口,順了順氣道:“好久沒吃蒸餅了,唉。”
張司閽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努力帶著和藹的微笑:“石頭孩兒,這次你還要出去嗎?”
小石頭點頭,望著阿爺道:“我肯定要回去啊,我跟師傅說了,看了你就要回去的。”
張司閽痛心疾首的道:“有了師傅,你就忍心不要你阿爺了嗎?”
小石頭笑了起來:“阿爺你這說的是哪裏話來,我永遠是你孩兒啊,我怎麽不要你?隻是師傅逼得緊,我得趕緊跟著他學習點本事,要不然就晚了。”
張司閽歎息:“那你起碼也得告訴我你師傅是什麽人,你跟他學習什麽東西啊?”小石頭無比敬仰的望著天花板,陷入想像之中:“我師傅是長安城最強的高手,沒有人能夠打敗他,我要跟著他學習最強的武藝,成為全長安最厲害的高手。”
張司閽一聽,眼珠都瞪大了,這小子的劇情也太突兀了吧?開始還搞敲詐勒索,後來又要跟胡姬流浪,這倒好,現在又要去學習武藝,這個彎實在轉得太急,以至於張司閽半天說不出話來。
小石頭笑道:“阿爺你是不是很向往?是不是很後悔年輕時候沒有好好學習?”
張司閽在心裏暗罵,我學習你個阿娘的!不過他仍然沒有暴露自己的怒火,控製著自己的激動對他道:“那好,我來問你,你學習那個什麽卵武藝有什麽用途?”
小石頭很驕傲的道:“我師傅說了,學好了武藝,上可以報效朝廷,下可以行俠仗義,即便報效不了朝廷又不想行俠仗義,還可以做一個優秀的殺手!賺很多銀錢!”
張司閽聽得當場就懵逼了,好半天他才道:“你他阿娘的這是個什麽師傅啊?他腦袋裏亂七八糟的裝了些什麽東西啊?有他這麽教孩子的嗎?”
小石頭道:“我師傅的想法,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自然是沒法理解的,我師傅說了,善藏著如龍隱,善戰者如風林,這兩句話你能解釋是什麽意思嗎?如果你不能解釋,你就沒法理解我師傅。”
張司閽道:“你這王八師傅到底是個什麽鬼?我跟你說,他教給你這些亂七八糟隻會害了你!”
小石頭道:“阿爺,我就問你能不能解釋這兩句,我師傅說了,如果你不能解釋,我就沒有必要和你講師傅的事情了。”
張司閽道:“你這個師傅前麵說的那些話我倒明白,能夠給主上效命那自然是好事,而且行俠仗義也是君子所為,但做殺手這事情我想不通,這不是逼你犯罪嗎?”
小石頭道:“做殺手是最次的選擇,我們學習武藝的,如果不能報效朝廷又不能行俠仗義,總是要生存吧?總是要吃飯吧?但是學習了高級的武藝總是不能去擺攤賣藝吧?我師傅說了,這是最掉範兒的事情,即便做殺手,也不去擺地攤!”張司閽聽得驚天動地,他霍的站了起來,眼珠瞪得老大。
小石頭也嚇了一跳,連忙站了起來:“阿爺,你是不是要揍我?”
張司閽搖頭,他的表情非常的嚴肅:“你告訴我你師傅姓甚名誰?”
小石頭情不自禁的道:“我師傅就是淳於昆啊,他是大食國最好的殺手!”
說完這話,小石頭感覺到自己失言,連忙道:“我說錯了,他不是殺手,他是個高手!”
張司閽對著客屋牆壁上的祖先牌位開始跪拜,鼻涕眼淚一起來:“我的祖宗啊!你們看看這個孩子,他這是要活活氣死我啊!”
小石頭歎息:“我來之前就知道你會流馬尿的,果不其然,你還是這個老樣子!早知道我什麽都不跟你說了,唉,真的好累啊!“
張司閽一把抱住小石頭的大腿:“我這番死給你好了!我死給你好了!”
小石頭急道:“阿爺你這是幹嘛?別逼我急啊!”
張司閽哭嚎道:“你打死我!你用那個胡人教你的武藝打死你阿爺!阿爺活著沒用啊!你阿娘在你小時候就跑了,現在你又要跑了!我以後還要眼睜睜的望著你被朝廷製裁,我他阿娘的活著幹什麽啊!你此番就殺了我吧!”
小石頭歎息:“你總還算是一個司閽,這樣哭鬧成什麽體統嘛!”
張司閽哭嚎道:“我還要什麽體統啊,我這張老臉馬上就要丟在你手裏了,我乘早死了好死了好!”
小石頭仰天歎息:“早知道我就不回來了,搞得我心裏好亂!”
說完這話,他舉起手對著張司閽的脖子就是一斬,張司閽馬上軟綿綿的翻栽在地。
張司閽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臥榻之上,身上還蓋了被子,窗外起了白霧,鳥兒在霧氣中鳴叫,潮濕的空氣使得光線粘稠晦暗。
一時間張司閽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夢,但他看到臥榻邊的木凳上還放著那個土灰色的麻布錢袋,這才明白小石頭是真的來過。
他顧不得穿上布履和衣衫,急急從臥榻上翻起來,光著腳就喊:“石頭孩兒,你還在嗎?”
這一次,無論他喊得多麽聲嘶力竭,房間內外都是空****的,隻有庭院外的樹上鳥兒仍然鳴叫得悠揚婉轉。
看著老淚縱橫的張司閽說到這裏,我也忍不住有點同情他,於是問道:“照你這樣說來,他是跟著那個淳於昆去做殺手了?”
張司閽點頭,抹去臉上的眼淚:“這些年來我經常往皇城跑,就是為了看那些報名地方有沒有我孩兒的名字,但是沒有,如果他真有心報效朝廷,他早該來了,你想都十年了,什麽本事都應該學到手了吧?既然不報效朝廷,他這本事還能幹什麽?肯定是去做了那淳於昆的走狗了!這事情還能有其他結果嗎?”
不得不說,張司閽分析得非常有道理,跟著一個大食國的殺手學習,他是絕對不可能報效朝廷的,他的思想和世界觀都會被殺手影響,不過現在我也沒法子,因為我現在的主題是魚玄機,事實上我能夠忍耐他說到現在,已經算是給他麵子了。
張司閽揩去眼淚:“我也不指望什麽了,我隻是希望使君能夠幫我找到這小子,必要的話就把他關押起來,免得他去禍害別人,起碼也能讓我安心些。”
張司閽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我還想乞求使君,如果這小子犯了什麽大罪,請使君一定要留他一個活口,到時候起碼老奴還能見他一麵。”
望著這可憐的父親,我點頭承諾他,我對他承諾,辦完魚玄機的案子,我一定幫他找到這個淳於昆和他兒子,一定會留他一個活口,必要的話我還有可能殺掉淳於昆。
說完這話,張司閽又對著我跪倒,我其實挺煩他下跪的,其實他這也是在將我的軍,如果我以後不幫他,他這番對我,我心下也是過意不去,這老頭子實在是太狡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