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風旗佇立在木樓頂上,那輪圓月映照著他瘦長的身影,輕風吹起他的衣擺,一時間我想到了荒野裏的獨狼。

他凝望遠方,突然間他貓起身子,宛如弓箭一般地彈射而出,幾個縱躍起落,消失在我們的視野裏。下麵這些麗竟門的家夥也施展輕功,先後竄上了屋頂,動作飛快嫻熟,紛紛朝著段風旗消失的方向跑去,真的算是強將手下無弱兵。

底下的人開始議論紛紛,其中議論得最厲害的便是周楚帶來的那些兵丁,他們仍然在心有餘悸地談論那慘白的鬼臉,周楚尤其嚇得厲害,雖然大家都沒有笑他,但眼神裏卻流露出濃鬱的譏誚之意。

沒多久段風旗和他的人馬回來了,看他們的神情並沒有收獲,周楚問道:“段使君沒有查出什麽問題吧?”

段風旗隻是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然後揮手命令大家回去休息,並警告大家不要把今天的事情拿出去亂講。看他的神情不對,我也不便上去問,我心下甚是驚訝,這陳先生這招居然真的有效,實在讓我有點吃驚了。

事情並沒有完結,就在那夜子時時分,衙署的人正在休息,突然後院有人在大聲的哭嚎,哭聲驚動了所有在夢中的人,段風旗立刻帶著刀衝了出來,結果什麽也沒有看到沒有聽到,外麵是黑沉沉的黑夜,黑沉沉的冰冷的風吹在身上非常的冷,段風旗陰沉沉地仰望夜空道:“你不要裝神弄鬼,總有一天你會被我抓住的。”

接下來這些怪異的事情便沒有消停過,譬如你去晚上去茅房的時候,突然會發現蹲坑上有個披頭散發的人,等你舉著火把去看,卻什麽都沒有,等你蹲在坑位上方便時候,那披頭散發又出現了,不過它出現的速度相當快,而且身上好像還穿著白色的衣服,就那麽在你的麵前一掠而過,不過這速度也夠驚嚇人的了,那些兵丁會被嚇得怪叫,反而是麗竟門的那些人比較鎮靜,他們遇見這些怪事的時候總是能夠撥刀出來隨時準備應戰。

段風旗問我:“燕郎,這事情你是怎麽想的,能不能跟我說說?”

這已經是陳先生安排好的了,我還能說什麽呢?於是我隻好對他表示了無奈。段風旗笑道:“這些人整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無非是想幹擾我的注意力,不過他們想得太天真了,該殺的人我一定要殺的。”

段風旗說這些話的時候,仍然用他奇怪的眼神望著我,這家夥和人說話的時候總是喜歡盯著人看,這感覺相當不好,就好像背上爬滿了毛毛蟲一般的刺癢難當。每當他這樣看我的時候,我總是把眼睛轉向另一邊,盡量不和他的眼睛接觸。

我覺得陳先生這計劃並不成熟,我的意思是營救那幾個無辜的人,可他現在這些神鬼戰略顯然沒有起到作用,眼看那幾個人就要遭受段風旗的毒手而我絲毫沒有辦法,我簡直如坐針氈,心下沒有一個所在。

但更糟糕的是,陳先生和思慕自從在廢院聚會後第二天就消逝在鎮子裏了,雖然我知道他們隱藏在五台鎮,卻根本無法和他們聯絡,我有點後悔,早知道我就應該約上章越去劫獄了。不過沒想到事情又開始發生了變化,段風旗不知道為什麽又改變了主意,他居然把那些關押的無辜百姓全部放出了監獄。

我不知道這其中發生了什麽變故,後來和他住在一起的手下說,有一天晚上,段風旗居住的房間裏突然浮現出無數扭曲的詭異身影,他們的表情漂浮不定,不過口中卻反複喊著段風旗還我命來。

段風旗拿著刀,盤坐在地上,很鎮靜地閉著雙眼,任由那些藍色幻影在他身邊繚繞,任那些淒厲的喊叫在房間裏嘶鳴。那名手下不無敬佩地對我道:“段爺實在太威武了,換著是我早就受不了啦。”

不知道是不是段風旗的良心發現還是其他什麽原因,總之第二天他把監獄裏的人釋放了,釋放了這些人之後,那些幻影全都消失,好像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般。

我看到段風旗臉上泛起神秘的微笑,心裏總有點不安,我認為這事情並沒有這樣簡單。

第三天還是出問題了,段風旗抓住了鎮上的一個兵丁,理由是他在開會的時候發現那兵丁躲在窗下偷聽,那兵丁隻是否認,後來段風旗抓住他就是一頓嚴刑拷打,打得那兵丁死去活來。我不知道那兵丁是不是思慕他們安排潛伏過來的耳目,我擔心的是那兵丁禁不起拷問招供的話,那對於大家都是一件麻煩。

不過我這擔心根本沒有多久那兵丁就死在監獄裏了,據說他死的時候,旁邊的牢房裏有人看到有一道白影飄進監獄,然後那人就聽到旁邊的囚室裏一聲慘叫,然後就沒聽到其他聲音了,第二天他才曉得那兵丁被殺了。

事情開始陷入僵局,我不知道陳先生他們下一步的打算,也不知道段風旗的計劃是什麽,聯想起段風旗看我時陰冷的眼神,一時間我感覺到被他們雙方給拋棄了。不過,要不是後來又出了件大事,我差點忘記了一個人的存在,這個人正是令狐。我沒有料到在這樣的局麵下,令狐這廝居然膽大妄為,居然想刺殺段風旗。

因為五台鎮這段時間頻頻出事,鎮上的人們天天交頭接耳,談論這些怪事和凶事,我走在街麵和巷道中,時刻感覺到人們的恐慌之情。

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段風旗變得有些怪異,他不再和我交流,即便在衙署或路上相遇,他也隻是用陰冷的眼神望我,那閃爍的目光中有狐疑有殘忍更有無數的叵測,我無法讀懂他的心思,但是我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已經失去了他的信任。因為後來他們進行會議的時候再沒叫我,我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不過我也懶得去猜,事實上我還非常高興不再過這提心吊膽的日子。

就在出現鬼魂後的第四天,有人潛入衙署刺殺段風旗,雖然沒有刺殺成功,但把麗竟門的人嚇了一跳,因為以他們的超強的功夫居然拿那個刺客沒有辦法,這實在是他們的奇恥大辱。我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第一時間就聯想到刺客就是令狐,不過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選擇這段時間出手,或者他是受到陳先生的誘導也未可知,不過無論是誰,他既然敢來動段風旗,就證明他是一個有氣魄的人。

鬼魂事件後第五天晚上,陳先生和思慕來找我,他們準備再設計一次爆炸,陳先生興致勃勃地告訴我,說是這次他準備了足夠的炸藥火石,足以把段風旗和剩下的走狗炸成肉渣,我對他們的計劃表示懷疑,現在段風旗已經加強了戒備,然後他已經不太信任我,所以他們這個爆炸計劃不一定能行,再說令狐還潛藏在五台鎮,光是除掉段風旗也沒有用。

陳先生讓我放心他說令狐再厲害他隻是一個人,段風旗手下還剩有二十多名,這些家夥的戰鬥力都相當強悍,如果現在不除的話將會後患無窮。

我沒有和他們討論這個計劃,而是問起那個被殺死兵丁的事情,陳先生和思慕聽到這個就沉默下來,好半天他才承認那兵丁是自己耳目,思慕惡狠狠地說,不能讓段風旗這個狗奴才活下去了,他活一天對我們威脅就多一天。

我讓他們暫時放棄爆炸計劃,因為這次的風險實在太高,加上潛伏的耳目被殺,如果再進行這個計劃就不太成熟。陳先生則要堅持他的計劃,因為那些炸藥火石運送進來不易,而且多放一天都是風險,必須要盡快把它處理掉,要不然被段風旗發現就得不償失了。

我想了半天,點了點頭道:“要殺段風旗不是不可以,但是這其中要有個講究。”

思慕問我那是什麽講究,我望著陳先生道:“你可以把令狐藏匿的地點告訴我,如果真要對段風旗下手,我們就應該借段風旗之手先除掉令狐不行!”

陳先生沮喪地道:“我不是不想告訴你,可這家夥實在太過狡猾,本來我派了三組人監視他的,沒料想他硬在他們的眼皮底下給溜了,現在我也不知道這廝具體的藏匿位置。”

我歎息道:“光是炸了段風旗有什麽用,要是讓令狐溜走才是禍患呢。”

思慕撇嘴道:“那窮小子有什麽可怕的,他也無非就是手腳利索些罷了,我們多派幾個弟兄就能把他送到西天去。”

我望著思慕道:“你真是太小看他了,這家夥可怕的地方你還沒領略到呢。”

思慕嘿嘿笑起來:“再厲害的高手在陳先生的炸藥麵前也是隻豬,隻要進入陳先生的火石陣中點燃火線,無論他有潑天的本事也會被炸得灰飛煙滅。”

陳先生聽了這話,得意地拈著胡須發出哈哈的狂笑。

笑畢,他道:“雖然思慕說得略顯浮誇,但也算是有幾分道理,無論他是多麽蓋世的英雄無非也是肉身凡胎,被我這火石一炸,還不是碎成肉渣歸於了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