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陳先生如此說,但我心下仍是忐忑,於是我低聲問道:“那你這計劃該如何進行?”
陳先生雖然人在房梁之上,但他的聲音卻如同遊絲般在我耳邊遊走:“我的計劃這樣的,我讓思慕在衙署引火燒他們的馬廄,如此一來他們就會趕去救火,即便他們隻有一半人會去,也會中我的計,我在衙署裏安排了強力的硝石炸藥,到時候我就炸毀衙署,將他們都炸死在裏麵,而埋伏在這裏的人必然沉不住氣去看情況,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全身而退。”
這是個聲東擊西的計劃,計劃非常完美,但是太過狠毒,不過眼下看來,我也顧不上這些仁慈了,對他們仁慈就是對自己狠毒,再說如果我不逃跑的話,第二天段風旗就會拿出虎巢的那些精細手段,那些手段光是聽聽就讓人心膽俱裂了,更不要說親身體驗。
虎巢的刑罰特別的殘酷,其殘忍程度簡直超出了人的想像力,其中有一樣酷刑叫做涼初透,就是把人的筋脈挑開,用細竹管穿入血脈之中,將水銀灌注進去,那人就會被痛得活活跳躍而死,而且死後全身的皮膚會潰爛,死狀非常的悲慘。
還有一種叫做虎吼,就是把人關進中空的銅虎中,虎口和銅虎的中空肚腹是相通的,然後在銅虎身下燃燒火炭,裏麵的人被烈火燒烤,自然會發出可怕悲傷的慘叫,那慘叫聲會傳導出虎口,聽起來就好像虎吼一般,等虎吼聲息,裏麵的人已被烤成熟肉了。虎巢的酷刑千奇百怪,這隻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兩樣,其他的更加的可怕,光是聽聽就能讓人魂飛天外,寧願死也不願意受這樣的酷刑折磨。
其實我已經打算好了,如果段風旗真要對我使用虎巢的手段,我肯定會咬舌自盡,也不願意受那種可怕的折磨,現在既然有機會逃跑,那肯定是求之不得了。但是我仍然有點擔心,因為實施爆炸的是思慕,對於一個不太熟悉炸藥的女子來說,這是不是困難了一點呢?
我把我的顧慮告訴陳先生,陳先生低聲歎息道:“雖然這次我們的兄弟來得不少,但是我不能把這機密的技巧教授給他們,你也知道,這火石炸藥是我們組織的高度機密,一旦泄露出去就會釀成大錯,所以我也隻能委派思慕娘子幫我這個忙了。”
陳先生又道:“其他事情你也不要想得太多,到時候我們顧著逃跑就是了,外麵我已經安排了人接應。”
雖然他這樣說,但我仍然覺得這計劃有點不對,好像他忘記什麽了,但是我也想不起到底是忘記了那個環節,後來我才想到,大家非常周全地把什麽都考慮到了,就是忘記了令狐不行這個隱藏的家夥,假若他也乘亂來搞事呢?不過當時我居然沒把他想到。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之後,我們兩人再沒有對話,時間緩慢宛如濃稠的粥一般流動,外麵依稀傳來怪鳥的嘶鳴,還有打更的更鼓聲,刑室裏的爐火已漸漸的減弱了火苗,牆壁上的油燈也開始變暗,時間仿佛停止了一般,我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房梁上的陳先生安靜得宛如一塊亙古的石頭,他蹲伏在上麵,仿佛從來沒有動過一般。
這時候外麵突然有人驚呼:“段爺,衙署的馬廄失火了!”
段風旗的聲音惡狠狠地傳來:“王八蛋,你這麽大聲幹嘛?本官爺在這裏守了一夜,搞不好就被你這廝壞了大事!”
那人呢喃道:“對不起了段爺,我是怕燒到你的汗血寶馬,所以才如此情急的。”
段風旗恨恨道:“你這混帳,我都不急你急什麽?這個關鍵時刻你還不忘拍馬屁,早知道我就讓你守馬廄得了。”
段風旗發號施令:“你們一個都不能動,不管外麵出什麽事,今日大家都不能離開這裏一步,不要中了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
陳先生的聲音在我耳邊遊走:“看來我們騙不了這些家夥,這下有麻煩了。”
我低聲道:“陳先生你不要管我了,你先離開吧。”
陳先生低聲道:“如此我就要先走一步了,不然這些家夥不回衙署,到時候就浪費我的炸藥了。”
我正要和他說話,突然外麵傳來天崩地裂的一陣爆炸聲,巨大的爆炸造成地麵強烈的震撼,我被搖撼得前後衝突不已,好不容易才站穩腳跟。
陳先生的聲音驚呼:“完蛋了,她們提前引爆了炸藥!”
段風旗的聲音響了起來:“小潘,你快去看看是什麽情況!”
小潘的聲音應了一聲是,然後就聽到匆匆的腳步聲跑了出去。段風旗吼道:“你們先衝進刑室,這些混蛋肯定要來救劉二,此番一定不要放過他們!”
一陣雜遝的腳步聲響起,刑室的門被一大腳踢開,當先一人便是殺氣騰騰的僵屍臉段風旗,他披著黑色的披風,提著橫刀衝進刑室,宛如一隻巨型的蝙蝠飄了進來。在這隻巨型蝙蝠之後,便是密密麻麻的麗竟門武士,這些家夥飛快地把我圍了起來,我冷笑著望他們道:“怎麽?半夜三更也要讓這些弟兄來問候我?”
段風旗揮手:“給我仔細的搜查,他們的人肯定到了這裏!”
武士們立刻四下散開,看得出他們平時都經過了嚴格的訓練,隨著段風旗一聲令下,他們便在監獄裏到處搜索起來,沒多時,有人就指著房梁吼道:“段爺,上麵有人!”
段風旗曆吼:“通知上麵的弟兄,把弓給我拉圓些,要是有什麽異動,立刻放箭射殺!”有人得令匆匆跑了出去,段風旗抬頭望著房梁,那房梁上的黑影仍然靜止不動,我心下暗道不好,這陳先生怎麽還呆在這裏找死?
段風旗望著那黑影道:“你下來吧,我們已經看到你了。”
那黑影仍然一動不動,好像嘲笑似的仍然呆在房梁上,段風旗大怒,立刻命人送上弓箭,他彎弓搭箭朝著那黑影就嗖的一箭射了過去,撲的一聲響,那一箭宛如中了敗革一般發出悶響,但那黑影仍然一動不動,段風旗心下起了疑,於是就讓人搭了樓梯去看,等那人舉著火把到了房梁之上時,發現那黑影不過是一個穿了衣服的稻草人,稻草人的臉上還用濃墨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仿佛在嘲笑段風旗的無能。
段風旗立刻警覺過來,他馬上命令手下擴散搜索,要把範圍擴大到監獄之外的小巷裏,我心有餘悸地出了一口長氣,還以為陳先生會被抓,想不到那黑影居然是個稻草人,不過這陳先生也真是夠調皮的,他怎麽連我也戲弄起來了。
正當段風旗手下宛如無頭蒼蠅般四下搜索的時候,陳先生細如遊絲般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劉使君,這下真對不住你了,我暫時無法救你。”
我不能和他通話,於是隻好點點頭,陳先生低聲歎息,然後那聲音就消逝了。
段風旗宛如熱鍋上的螞蟻般走來走去,他的樣子顯然是氣急敗壞到了極點,沒多時前去衙署的人回來報告了:“段爺,衙署已經被炸毀了,馬廄也燒盡了,連點值錢的東西都沒留下。”
段風旗氣得哇哇叫,他一眼看到我,於是就衝到我麵前:“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我冷冷地望著他:“我就是知道些什麽你能知道麽?”
段風旗氣得全身發顫:“好吧,我讓你骨頭硬,我知道你在故意氣我,你放心我不會中你的計的,你不要得意太早,明日等我抓了令狐,到時候我再把你好好玩一遍,我要讓你二人生不如死。”
我嘲諷地望著他:“你別忘記了,假若你抓了令狐,這其中有一半的功勞是我的。”
令狐惡狠狠地望了我半天,他的眼神宛如兩把尖刀:“你放心,段某絕對不會掠人之美,是你功勞就是你的,我不會抹殺你,不過你犯下的欺君之罪我可不能寬限你,你該受什麽責罰那是一點也不能少的。”
我冷笑道:“難得段官爺如此的深明大義,如此的賞罰嚴明!”
段風旗惡狠狠地道:“段某說話做事從來都是算數的,無論是對朋友還是敵人,段某說一不二!”
他望著我,惡狠狠地往地下吐了一口唾沫,然後吩咐手下:“再給劉使君來兩百皮鞭,讓他感受一下我的心情!”
說完,段風旗就帶著他的手下匆匆趕往衙署去看現場去了,我被皮鞭打得再度慘嚎昏迷,在意識昏聵的時候,我仿佛看到魚玄機正眼淚汪汪地跟陳先生說著什麽,而陳先生則是一臉的沉默,思慕坐在她的身邊,不斷的勸慰著她,他們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到,我仿佛成為一個透明的飛行人在他們的頭頂漂浮,迂回,升降,這些動作都是不由自主的。
我再度睜開眼的時候,皮鞭仍然在我身上抽打,我的身體隨著他的抽打而**抽搐,我拚命咬著牙齒承受著這些,我的意識告訴自己很快了,皮鞭很快就要打完了,事實上皮鞭仍然沒有停,我注意到刑室高高的石牆上那麵狹小的鐵窗,在黯淡的燈火下,我居然看到了寂然降落的白色雪花,難道已經到了冬天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