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正在扯閑話,突然監獄外麵傳來鐵門的吱嘎響聲,然後又是一陣急促而雜遝的腳步響了起來,我勉強地抬頭望去,但見監獄的過道上走過來一大幫人,當先一人正是披著黑色披風的僵屍臉段風旗,他麵無表情地走近我所處的牢房門口,這時候已經有人上前給他開門了。

他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望著我反躺在地上,他臉上就帶著一絲奸笑:“劉使君醒了?”

我漠然回答他:“托你那幾百皮鞭的福氣,我暫時還沒有死。”

段風旗嘿嘿地笑起來:“很可惜啊,要是前天我沒有把使君打暈的話,使君就會領略到我們麗竟門的手段了。”

我冷冷地回答他:“現在也不晚,你可以馬上讓我領略。”

段風旗嘿嘿地笑起來:“我知道你是硬骨頭,不過這骨頭硬了可是很容易折斷的,再說這骨頭斷了還可以接,但是人死就不能夠複生,這個我希望使君你想清楚。”

我昂然道:“我已經想得非常清楚了,你要我的命你隨時可以來拿,不過你要想在我口中挖出消息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段風旗掀開披風,彎下腰蹲在我的麵前道:“我已經不想在你身上挖消息了,魚玄機的事情我已經想通,隻要有你劉使君在,隻要你知曉她的下落,在下一定是有辦法查得出來的,現在我感興趣的不是魚玄機,而是那個令狐不行。”

我心裏一動,於是問道:“我跟你的線索你跟進調查沒有?”

段風旗站了起來點頭道:“怎麽沒有?這幾天我天天派人跟蹤這小子,不過我卻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我裝著漠不關心的樣子問道:“是什麽壞消息?”

段風旗道:“我懷疑那小子根本不是令狐,我懷疑這個令狐是假的。”

聽了這話,我不由得佩服這家夥,於是我繼續問道:“你何以認為他不是令狐?”

段風旗站了起來,他雙手抱著懷,在牢房裏來回走動,他一邊走一邊道:“所有長安的犯罪資料我都有看過,雖然我不是博聞強記之人,但是我對令狐不行的印象卻是極深的,這個家夥師承淳於昆,繼承了淳於昆的衣缽真傳,其身手之狠毒,其功夫之龐雜,實在是聞所未聞,這廝確是長安殺手中不可多得的人物,如果真要排名,他的名位也一定在長安前十。”

我冷笑道:“看來這廝勢必要刷新長安殺手榜了!”

段風旗沒有接我的話,而是自顧自地道:“令狐不行的資料我認真看過,這廝殺人手段雖然高明,但卻有潔癖,他殺人絕對不會讓別人的血沾染自身,而且他殺人有講究,地位不高不殺,銀錢不高不殺,名頭不大不殺,光是這幾個不殺,已足以讓長安殺手羨恨。”

段風旗回頭望著我:“劉使君你讓我跟進的這條線索,我懷疑其中有詐。”

我忍不住問道:“詐在何處?”

段風旗嘿嘿笑起來:“詐就在你使君身上,在牢房你們玩我的調虎離山之計沒有成功,不過你們還有後著,你們早早就安排了一個假令狐讓我去跟蹤,這樣好轉移我的主意讓魚玄機潛逃,這個計策真的非常好啊,第二次調虎離山,劉使君你真的想得出,我非常佩服你。”

我冷冷地望著他道:“你錯了!這根本不是我的計策,令狐的確就在那裏,不過那小子的確不是,真正的令狐是那個大月氏的黑小子!”

段風旗怔了怔,突然爆發出一陣哈哈大笑:“劉使君你真是想得出啊!被我發現了真相,現在又讓我去找那外族人的麻煩,你可真是玩得我波瀾起伏啊!高人啊!”

我凝望著段風旗的僵屍臉道:“無論我說的是真是假你都應該試試,根據我們武候的原則,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假若這次你放過這次機會,你可能會永遠和令狐失之交臂,你錯過他不要緊,但你手下那些死去的兄弟就白死了。”

段風旗死死地盯著我,我索性爬起來盤坐,麵對著他的死盯,雖然這一係列的動作使得我疼痛不堪,但我還是忍受著全身的顫抖與他對視。段風旗裏的眼神裏有很多內容,有強烈的殺意,有濃鬱的懷疑,有舉棋不定的猶豫,甚至還有惡狠狠的威脅,這些我都是懂的。我明白他心裏想的是什麽。

我們對視半天,段風旗才轉過身,對那些武士道:“你們繼續蹲守,不過這次監視的目標已改變,新的目標是那個雜貨店的大月氏人!”

那些武士得令飛快轉身離開,段風旗轉過身望著我:“使君,你想不想參與這次抓捕?”

我盤坐在草堆裏,漠然問道:“段爺是什麽意思?”

段風旗冷冷地望著我道:“倘若他真是令狐倒也罷了,但若不是,我就得把使君的腦袋砍下來了,你知道我是最不喜歡被人欺騙的。”

我淡淡一笑道:“好啊,不過我現在重傷在身,如何參加到你們的行動中去?”

段風旗嘿嘿笑道:“那還不簡單,我給使君準備一駕馬車,使君坐在上麵就是。”

我忍不住問道:“衙署的馬已經被燒死,你哪裏有馬車來坐?”

段風旗望著那頭發胡子亂糟糟的囚犯道:“車是有的,不過這馬的問題可以讓這個奴才來做,我看他伺候你蠻不錯的。”

那囚犯連忙跪在地上叩頭:“謝謝官爺看得起,小的一定把這位官爺伺候得跟自己阿爺一般,小的還有件事情請官爺留意。”

段風旗奸笑道:“你這奴才,做回馬就要跟本官爺談條件,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那囚犯大驚失色,連忙叩頭如同搗蒜:“小的不敢!小的錯了!請官爺饒我一死!”

段風旗嘿嘿笑起來:“這樣才像話嘛, 說話之前,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否則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段風旗回頭望著我笑道:“你說是不是啊,劉使君?”

段風旗離開的時候讓人送來了傷藥,那囚犯把傷藥塗抹在我的背上,這囚犯的殷勤使我很為感動,於是我問他:“你叫什麽名字?我還忘記問你了呢。”

那囚犯邊給我抹藥邊道:“小的賤名彭熊,是五台鎮人氏,33歲,父母早亡,妻兒離散,孤家寡人一個。”

我笑道:“你這介紹倒是挺詳細的。”

彭熊憂心忡忡地道:“剛才我聽那位官爺說你搞錯他就會殺了你,這是不是真的?”

我閉上眼點點頭,彭熊歎息道:“官爺你怎麽能夠跟他打這樣的賭,萬一你錯了呢?”

我睜開眼道:“錯了就錯了,反正人都是要死的。”

彭熊望了我半天沒有說話,他塗抹藥膏的手停了下來,我忍不住問道:“你怎麽了?”

彭熊突然全身顫抖起來:“官爺,我有個想法不知你同不同意?”

我漫不經心地問道:“你有什麽想法,盡可以說給我聽啊。”

彭熊小心翼翼地走到牢房門口,湊著腦袋望了半天,確定沒有人在,他才回頭過來,我發現他的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澤:“官爺,倘若我拉車的話,我可以幫你逃跑!”

我聽了一驚,連忙轉過身,結果這一轉身就牽連了身上的傷痛,我痛得輕哼了一聲,結果那已經凝固的傷痕有幾條被我繃裂開了,鮮血又流水價的流淌下來,彭熊手忙腳亂地幫我揩拭。

我望著這大膽的家夥道:“你千萬不要這樣想,要是被發現的話,他真的會把你碎屍萬段的!”

彭熊這廝激動得連氣都喘不過來了,他激動地道:“官爺你放心,五台鎮我熟得很,到時候我在巷子裏兜他們幾個圈他們就找不到我了,你就放心吧,就算是本地人跟我玩他也抓不到我的。”

聯想到我現在這樣的狀況,我就苦笑搖頭:“我感謝你的心意,不過這事情可真的不能幹,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彭熊挺直了腰板,眼睛裏洋溢著明亮的光:“官爺你都不怕死我還怕個什麽?你放心,我一定會在恰當的時機逃跑的,到時候你隻管把繩子抓緊就是了,免得我車都跑了,你人卻掉下去了。”

我半信半疑地望著這家夥,我的心開始動搖了,要是真能乘亂逃跑的話那就固然好了,但是如果逃不掉的話,彭熊是必死無疑的,我可不能讓這小子幫我去死,於是我想了半天,堅決地搖頭道:“不行!我不同意你這個計劃!”

彭熊急了:“那你就等他殺你啊?”

我望著彭熊,仍然無法確定這家夥值不值得信任,於是我就對他道:“我們順其自然就好,有的事情幹不好反而會傷害到自己。”

彭熊垂頭喪氣地給我紮上繃帶,塗抹藥膏:“我都在這裏關了三年,老婆孩子都關沒了,如果官爺不想逃,到時候你就不要管小的了,小的自己跑就是。”

我點點頭:“不過我一定要提醒你,這位段官爺和他的手下非常厲害,如果你稍有不當就會被他們抓住。”

彭熊聽了我這話,他又開始恢複了信心,於是就興致勃勃地道:“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