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好氣地對他道:“還不是因為你的餿點子我才這樣。”
陳先生笑著,並扔給我一套衣物,他捂著鼻子道:“你先把衣物換了吧,等下找個地方洗個澡,你身上臭得實在太厲害了。”
我把衣服脫了下來,正要掀開車簾扔出去,但沒想到陳先生卻喊道:“且慢!你扔了這衣物不就是等於暴露我們的行蹤嗎?”
我想想也是,於是就把那肮髒的衣物收起來,陳先生捂著鼻子扔過來一個布袋道:“你把衣服全裝進去!”我按照他的主意把衣物裝好,然後掀開車簾遞給了馬車夫,那車夫一聲不響地接了過去,直接就扔進馬匹的屎兜裏了。
看到這幕,我心情有點糟糕,不過讓我欣慰的是,藏在棉衣裏的那本線裝書並沒有收到汙染,陳先生看到這本書,他捏著鼻子道:“你還是有心,戚三的書都沒有丟。”
我朗聲道:“那是自然,這是寶貝嘛!”
陳先生望著我換衣服時露出身上的繃帶,那繃帶也是沾染浸潤了無數的屎尿,變成黃色的一大片,和著滲透的鮮血一起染成斑駁的色彩。
望著我身上累累的傷痕,陳先生歎息:“日你神仙啊,段風旗居然把你折磨成這個樣子!”
陳先生幫我把繃帶解除下來,他說傷口會因為這些屎尿而結疤的,而且這些疤痕還不會消失,所以當下必須要把繃帶換下來。
他幫我一一解除繃帶,解除的時候實在受不了屎尿的熏陶,陳先生忍不住就開始惡心嘔吐起來,我想伸手拍他的後背幫他緩解下不適,但他卻堅決伸手阻止了我:“我才不要你這髒手摸我呢!”
換下了繃帶,陳先生將車廂裏的幾件衣物撕碎成布條幫我做了簡易的繃帶換上,然後我把衣服褲子全都換了,車廂裏的空氣才勉強好了一點點。陳先生用力呼吸了幾口空氣,這才愜意地歎息:“我差點要被你給熏死了。”
我問陳先生:“魚玄機她們怎麽樣了?你是怎麽安排的?”
陳先生道:“你就放心吧,她們現在已經在去浦川的路上了。”
我如釋重負:“這就好了,我還怕她們還呆在這裏呢,段風旗發現我跑了,他肯定會著急的。”
陳先生道:“這段時間來我一直在觀察段風旗,要不是那廝防守嚴密,我早就把你救出來了,害你受了這麽多苦,真是不好意思。”
我微笑道:“陳先生說到哪裏去了,我還要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呢。”
陳先生點頭道:“你我之間無須那些客套了,我來問你,假若我們逃出五台鎮,你有什麽打算沒有?”
望著陳先生一臉的探尋,我決定對他開誠布公:“沒有,我沒有什麽打算,現在發生這麽多事,我想冷靜幾天把思緒理清楚再說。”
陳先生笑道:“是夠亂的,不過使君受了那麽多折磨仍然沒有把我們招供出來,已經很讓老夫意外了。”
我不以為然地道:“都是那些套路,無非是咬咬牙就過來了。”
陳先生掀開窗口的車簾往外麵窺探了一下,我發現車輛仍然行使在五台鎮的石板路上,仍然沒有出鎮,突然我想到自己藏在廢院裏那些東西,於是就連忙讓那車夫停車,陳先生一臉茫然地望著我:“這都什麽時候了,使君你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我急急地對他道:“我有些很重要的東西放在廢院了,我得趕去把它取走!”
陳先生皺眉道:“你怎麽不早說,現在回去很危險啊!”
我有點緊張地對陳先生道:“要是那些東西落到段風旗的手裏才更是危險。”
陳先生歎息一聲,掀開車簾對那馬車夫道:“小謝,你帶我們去北街一趟,我們要去取點東西!”
那叫小謝的馬車夫點點頭:“好的陳爺,等我調個頭就去。”
馬車掉轉方向,朝著我居住的廢院方向趕去,陳先生忍不住問道:“那到底是什麽東西?讓你如此的緊張?”
我搖頭道:“這事情說來話長,等以後有時間說給你聽吧。”
陳先生無奈地搖頭道:“好吧,今日我攤上你這家夥算是倒了血黴。”
車輛飛快地馳進了趕往廢院的巷子,巷子雖然有點仄,但勉強能夠過一輛馬車,我們很快就趕到了廢院,正當我推開那扇虛掩的大門時,發現院子中間的樹下坐著一個白衣男子,他坐在樹下的石桌邊低垂著頭,看樣子非常的沮喪。
我吃了一驚,隨後跟上來的陳先生和小謝也停下了腳步,小謝已經悄然把腰間的長刀撥了出來。
我大聲問道:“你是誰?你跑我這裏來幹什麽?”
那人抬起臉來,這張臉嚇了我好大一跳,原來這廝正是令狐!
他的臉上沒有胡須,光溜溜的甚是幹淨,而且他的衣服也是一塵不染,手指潔白,不過今天的令狐看起來非常的奇怪,他的眼眶非常紅,看起來好像哭過一般。
令狐望著我,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看來我沒有找錯地方,你果然就躲在這裏!”
陳先生已經覺察到了不對,於是就賠笑著道:“這位小兄弟,我們今日要出鎮辦點小事情,不過我們很快就回來了,到時候你再來找我們吧。”
令狐惡狠狠地道:“老頭,你跟我演什麽戲?我來問你,前段時間的殺人事件是不是你栽贓嫁禍給我的?”
陳先生嗬嗬地笑道:“閣下說的這些話老夫一點也不明白啊。”
令狐惡狠狠地盯著陳先生,又盯著我怒道:“今日在北街大月氏人的店鋪裏發生過一場廝殺,你知道嗎?”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你說什麽,我沒有看到廝殺!”
令狐冷笑道:“劉二,你也不要演戲,我知道這次行動你是參加了的。”
我忍不住怒道:“當時我隻是段風旗的俘虜,你這筆帳可不是這樣算的。”
陳先生摸著胡須道:“看來這位小兄弟和我們之間有誤會,這個不要緊的,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解釋。”
令狐抬起頭怒道:“老東西!你就不要在我麵前玩這些亂七八糟的伎倆了,你殺段風旗那麽多人,無非就是想讓他把賬算在我的頭上,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
陳先生搖頭歎息:“年輕人啊,亂說話是不好的,你沒有任何憑據說我栽贓給你,你又何苦血口噴人。”
令狐站了起來,他惡狠狠地道:“不要說我血口噴人,就是我噴了,我就是誣蔑你們了,你們又要如何?”
陳先生變了臉:“年輕人,不要太狂妄,太狂妄的話走路會摔跤的。”
令狐冷冷地笑道:“你這算是對我的警告嗎?”
我忍不住道:“老先生的意思是規勸你,讓你不要犯錯誤!”
令狐冷酷地道:“我現在沒時間跟你們扯這些,老頭子栽贓的帳我可以以後再算,今日我來這裏,是想要劉二郎身上一樣東西。”
我問道:“你是不是想要我的青龍甲?”
令狐點點頭道:“剛才我才聽到消息,說北街被殺的是我的兄弟,於是我就過去看了看。”
我忍不住問道:“你認為他是不是你的兄弟?”
令狐長時間沉默下來,我們幾個人木雕泥塑地站在廢院的中央,氣氛非常的尷尬。
陳先生拍了我一下肩膀,對我使了個眼色,於是我便朝廢院的房門走去,令狐吼了一聲:“你給我站住!”
我停下腳步,回頭對他道:“那人的確是你的兄弟,因為他跟你長得太像了,而且他還見過你的父親,他還說出你父親的名諱和居住的地址。”
令狐的眼圈又開始紅了:“除了這些,他還說了什麽?”
我望著令狐,望著這廝全身顫抖的樣子,我心下感覺非常奇怪,想不到這殺人如麻的家夥也有軟弱的一麵:“他沒有說其他的,他隻是說這次來五台鎮是想把你找回去,他非常想一家團聚。”
令狐紅著眼圈,搖了搖頭:“在我小的時候,我的阿娘就離開了我們,我和阿爺相依為命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聽到過阿娘的消息,這倒好,現在居然出現一個兄弟,而且這個兄弟居然還沒有和我見麵就讓人給殺了!”
陳先生歎息道:“這事情你怪不得我們,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找就應該去找段風旗算賬,而不是來找我們的麻煩!”
令狐冷笑道:“老家夥,你機關算盡無非就是想讓我和段風旗廝殺吧?現在你又想借著我弟弟的刀讓我去殺段風旗?”
陳先生不屑一顧地道:“你家的破事和我有什麽關係?對不起了,我們現在要趕路,你可不要耽誤了我們的行程。”
令狐低垂著頭,聲音非常陰冷:“劉二,今日我找你並不是為了廝殺,我今日來這裏隻是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我想了想,於是對他道:“令狐,雖然我們是對頭,不過我想我們也能夠化幹戈為玉帛的吧。”
令狐抬起頭,他的目光非常的陰冷:“對不起了劉使君,我和你斷然不會做朋友的,今日我來找你是算是欠你一個人情,但這人情並不能阻止我殺魚玄機!”
陳先生忍不住冷笑道:“你也太高傲了,有你這樣求人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