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那馬車在路上顛簸,我問純潔:“我們這是要往哪裏去?”

純潔道:“使君你安心的靜養吧,我們這次要去新的安舍,不過在去之前還得在這條路上兜幾圈,免得被羅刹發現。”

我躺在車廂裏仍然無法動彈,隻好閉上眼睛道:“隻好再次麻煩你們了。”

純潔不滿地道:“使君你說到哪裏去了?我們不就是一家人麽?”

我無聲地笑了笑,魚玄機也道:“純潔說得對,經過這麽多事情,大家真的很像一家人呢,要是可以的話,我寧願永遠和大家在一起。”

純潔道:“魚姐姐,有件事情來之前我就想問你了,竹籬那野丫頭跑哪去了?她怎麽沒跟你們一道?”

我睜開眼望著純潔道:“純潔,你想開些吧,竹籬已經走了,不僅僅竹籬走了,而且清風也走了。”

魚玄機眼淚掉了下來,她轉過身捂住嘴低聲地抽泣。

純潔呆了半天,他仍然不太相信我說的話,於是就問魚玄機:“姐姐,難道竹籬她已經死了?”

魚玄機沒有說話,隻是低垂著頭抽泣,我對純潔道:“人死不能複生,你節哀吧。”

純潔笑了起來,他搖著頭道:“不!你們在騙我,竹籬怎麽可能會死?她那麽潑辣凶狠,是屬於命大的人,她不可能死的。”

我低聲歎息,望著純潔道:“是羅刹鬼殺死她的,我還記得那個羅刹的名字叫吳歸。”

純潔無聲地流下了眼淚,他轉過身對著車廂裏的門簾,一言不發,魚玄機揩去了眼淚道:“純潔,你不要太過傷心,我們以後一定會為她報仇的。”

純潔低聲地道:“竹籬都死了,報仇也不能把她複活過來。”

我和魚玄機都沒有說話,事實上純潔說得也對,即便是殺了吳歸也沒法將竹籬複活了。

我心裏也是非常的難過,回憶起那一幕幕殘酷的過往,直接叫人不忍回顧,無數的人無辜地死去,竟然是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

要是我沒有親自參與到這事件的話,發生的這一切簡直沒法讓人理解,這麽多勢力人馬居然隻是為了抓長安的一個逃亡道姑,這事情實在太過荒誕,但它畢竟是事實,而且為了這個事實已經有無數人成為了刀下亡魂,仔細想來,實在讓人感歎呀。

身體莫名其妙的疲憊,我再度閉上眼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因為知道有戚三的人馬護送,所以我這一覺睡得無比的踏實,雖然身上受了重傷,但我自從出了長安還沒睡過這樣踏實舒服的瞌睡,我在夢中仍然看到許多莫名其妙的畫麵,那些畫麵詭異複雜,超出了我的想像和理解。

據長安的術士們說,一切夢境都有其隱喻,甚至有的時候夢境會是明喻和直喻,我不知道這些夢境到底屬於那種喻,但是我知道,我的前路絕對不會是坦途,甚至還有可能是陷阱,是風暴,是未知的劫難,不過當一個人經曆了生死之後,就會把這一切看淡看輕,我想這才是人生真正的大味之淡吧。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到寒冷,不過車仍然在路上,轔轔的車輪在不太平穩的路麵上發出輕微的震顫,我不知道在路上他們休息沒有,不過我也懶得去管這些。

借助馬車燈火的餘光,我看到純潔坐在魚玄機的對麵歪倒著睡下,而魚玄機也是依靠著車廂進入了夢境之中,眼看著她修長的睫毛被燈火剪接成細微的暗影投落在她如冰雪一般的臉頰上,我心裏感覺到無名的溫暖和安慰。然後我閉上眼,再度睡了過去。

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馬車停在一個喧鬧的地方,魚玄機呆在車上掀開車簾往外望,但純潔卻不知跑哪去了,我還沒開口說話,魚玄機就對我關切地問:“二郎,你是不是餓了?”

我點點頭,魚玄機又道:“你稍等一下,純潔下車去買吃的去了。”

我茫然地問她:“我們這是到哪裏了?”

魚玄機掀開車簾望了望道:“這裏好像是通往洛陽的官道,不過又好像不太像。”

魚玄機回頭道:“不過別管這些了,反正三爺會安排的,你就安心養傷就是了。”

雖然她這樣安慰我,但我的確是有點擔心,於是我道:“你最好讓純潔通報一下三爺,我們盡量不要過官道,現在朝廷正緝拿你,要是被發現就不好了。”

魚玄機微笑道:“二郎你就放心吧,三爺說他有辦法的。”

我無奈地笑笑:“希望是這樣了,要是再出現什麽變故,我這次可真是死這裏了。”

魚玄機俯身下來,她用食指按住我的嘴嗔怪道:“你這烏鴉嘴還能說點好的不?我還等著你幫我恢複記憶呢,要是你死了誰幫我想起那些事情啊。”

我聞到魚玄機食指上帶著芬芳的氣味,於是心裏一動:“要是你恢複了記憶,肯定對我就沒有現在這樣熱情了。”

魚玄機笑道:“原來你一直在心裏有其他的打算啊,怪不得每次你幫我回憶的時候總是斷斷續續含糊不清,原來你還有著一點小機心哦。”

我疲憊地笑笑:“和你開玩笑的,其實我也巴不得你早點恢複記憶,這樣也好幫你洗清冤屈,我可不想讓你這麽一個大美女含冤到處逃亡。”

魚玄機撲閃著長睫毛,眼睛裏亮晶晶包含著一些我說不清楚的情緒:“使君,要是我真的犯下大罪呢,你又當如何處置我?是不是還要把我押解回長安受刑?”

一時間我無法回答她的話,我們出現了短暫的沉默,車廂裏變得尷尬起來,魚玄機笑道:“你不要這樣認真,我也是和你開玩笑。”

魚玄機對我點點頭道:“不過你就放心吧,無論我犯沒犯下罪過,到時候任你處置就是,反正我這條命也是你救下來的,我現在想開了,反正人都是要死的。”

我想了想,然後認真地對她道:“惠蘭,我已經想通了,無論你犯沒犯下罪過,我都不會讓你回長安了,那地方雖然都是我們的故鄉,但那裏也充滿著無數的是非,等大智留下的疑團搞清楚之後,我們幹脆永遠也不回去,在這山川湖海之間做一個快樂的流浪漢。”

魚玄機笑道:“好的啊,到時候我就和二郎一起流浪,我們做好朋友。”

我忍不住道:“我可不想和你做好朋友,我想和你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分離。”

說出這話之後,我感覺自己實在太肉麻了,事實上魚玄機的臉也是羞得通紅,她把臉側到一邊:“我可不想和你在一起,你這家夥脾氣古怪得很,估計要欺負我的。”

就在此刻,純潔掀開車簾跳了上來,他手裏提著個紅色食盒,放在車廂裏打開來,裏麵是熱騰騰的飯菜,純潔把飯菜端了出來,然後就用一個湯勺舀飯喂我,因為他手腳有點粗魯,所以把飯菜灑了我一身,魚玄機嗔怪道:“你辦事怎麽這樣毛手毛腳,交給我來喂吧。”說完,她接過純潔的碗和湯勺,就開始小心翼翼地喂我吃飯,純潔在一邊發呆,好半天不說話,魚玄機問道:“純潔你不吃麽?”

純潔搖頭:“我沒胃口,吃不下,你們吃你們的吧。”

說完,他掀開車簾跳下車,魚玄機忙問道:“你這是要跑哪裏去?”

純潔的聲音遙遙地傳來:“我去找三爺有點小事情。”

大約一柱香的功夫,車簾被人掀開了,原來是戚三爺,我慌忙想起身迎接他,但身上根本無法動彈,隻好微微做了個姿態,戚三上車之後就按住我奮力爬起的身子:“二郎,你身上有傷,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罷。”

戚三身上換了件新的黑色厚袍,他臉上的麵具居然換成一幅新的,不過這是個白色的麵具,這麵具雖然也有五官,但是麵具的表情木然,完全看不出悲喜,反倒沒有那個詭異笑臉的麵具來得生動了。

戚三坐在我麵前,他招手示意魚玄機也坐下來,然後對我道:“使君一連昏睡了幾日,也不知道感覺怎麽樣?”

我微微笑道:“其實也沒什麽感覺,主要是下身無法動彈,心裏惱火得緊。”

戚三笑:“魯夫子已經探過你的傷情,估計在一月之內,你的傷口會恢複過來的。”

魚玄機驚訝道:“劉使君受這麽重的傷,他怎麽可能這樣快就恢複了?”

戚三的笑聲從麵具後發出來,雖然麵具表情木然,但我們仍然能夠感覺到他的熱情:“煉師你放心吧,就在白雲寺的時候劉使君吞食過牛魈的內丹,那東西非但有固本培元增加內力之功效,還能夠改變增強肉體的愈合能力,再加上魯夫子的醫術天下無雙,劉使君一定會很快恢複的。”

戚三又笑道:“對了!我忘記跟使君說了,我還特別交待過魯夫子,一定要把使君臉上這些劃痕和這塊傷疤給處理好,到時候魯夫子會還使君一張俊美飄逸的臉龐。”

我笑了笑道:“又讓三爺費心了,其實這容貌我倒沒放在心上,反正都是打打殺殺慣了,不可能臉上不掛彩的。”

戚三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他麵具裏的眼睛看起來無比的溫暖親切:“使君,你救了我戚三一命,我戚三心裏有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