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們回避我,但我仍然不死心,在純潔推著我的車把我帶回住處的路上,我裝著漫不經心地問他:“純潔,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你們都對我刻意隱瞞?難道我還不夠誠意?”

純潔尷尬地笑道:“使君,有的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我冷笑道:“你們以為不說,我就猜不到了?”

純潔嗬嗬地笑了起來:“使君莫要詐我,你怎麽能猜得到我們說了些什麽?”

我遠眺著黑夜裏的點點星火,對純潔道:“你記不記得你在匿龍穀逃跑路上跟我說過的那些話?”

純潔沉默半天,然後才道:“對不住使君,時間過得太久,小僧真的忘記了。”

我淡淡地道:“你跟我說過,大智師父曾經利用地底的腐屍幫他挖掘礦藏的事情。”

純潔本來是推著我走的,結果聽到這句話,他立刻就停了下來,他驚訝地問道:“使君,我真的跟你說過這話嗎?”

我轉頭望著純潔,在他舉著的火把之下,我看到一張驚訝離奇的臉,這個表情顯然是貨真價實的,我當時就有點茫然,難道純潔真的忘記了?又或者是,當時我遇見的根本不是純潔和尚?不過如果不是他的話,那人又會是誰?

兩廂一比較,我更願意相信的是原來的那個純潔,因為眼前的這個純潔說話行事之間,總是帶著一股老練的韻味,而原來的那個純潔則比較幼稚,我望著眼前的這個純潔,一時間我的懷疑越來越是深重,但不知道為什麽,我卻是不忍心揭穿他,當然,不忍心也是一個方麵,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我現在根本拿不出他偽裝純潔的證據,突然間我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想到這事情心裏就罵自己是個蠢貨,因為我想到了自己原來戴過的麵具!既然大智和尚能夠製造出栩栩如生的麵具,那眼前這個人也有可能東施效顰,不過我得承認,這家夥演戲實在演得太讚了,這一路上裝純潔也是夠嗆的,他卻拿捏得當,真是難為他了。

一聯想到他很有可能戴著麵具,我心裏卻是放下了巨石,隻要他戴了麵具,遲早就會被我揭穿的,眼下我行動不方便,等我恢複的時候,我一定要這家夥顯出他的本來麵目,我倒要看看這家夥到底是誰。

純潔望著我,我情不自禁地對他發出陰沉沉的冷笑,純潔尷尬地道:“對不住使君,我真是忘記跟你說過什麽了,不過即便是這樣,你也犯不著用這嘴臉望著我啊,搞得我好害怕。”

我對他微笑道:“你也不必怕我,我隻是隨便問問,你忘記也就算了,就當我沒有說過這事情吧。”

他沉默地推我上了緩坡,路上兩邊的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風吹到我的臉上,感覺有點刺骨,純潔終於按捺不住好奇,他問我道:“使君,剛才你說大智師父用腐屍挖掘礦藏的事情我有點奇怪哩,我現在想起了一點,當時我好像是說過的,不過具體說了什麽我忘記了,你是不知道,我這記性非常糟糕,經常記不住事,使君你幫我回憶一下,那天我還說了些什麽?”

我聽了他這話,心裏暗笑,我都還沒套到你的話,你這廝居然先套起我來了?於是我笑道:“其實你那天什麽都沒有說,真的,你說的那些事情一點都不重要。”

我誠摯地望著他,表示我說的話童叟無欺。但純潔卻無奈地笑了起來:“使君你不要騙我,我早看出來了,你這是在哄我呢,你就是欺負我的記性不好。”

聽他把話說到這裏,我決定戲弄一下他,於是就道:“這樣吧,我們來做個交換,假若你告訴我戚三爺和魯夫子今天跟你說過什麽,我就把你當時跟我說的話再和你說一遍,你看成不成?”

純潔停了下來,他舉著火把,目光散失地望著遠處,他發了半天呆,然後就對我道:“那好吧,我不問你了,你也不必告訴我就是。”

我沒料到這廝居然不上當,於是就悠然道:“其實那天你跟我說了很多特別重要的事情,我想你一定是感興趣的。”

不過這次純潔什麽話也沒有說,他隻是沉默地把我推到那幢房屋的門邊,然後把我抱進門,小心翼翼地放在**,抱我到**的時候,我聞到他懷中濃烈的汗味,心裏有點感慨,如果這純潔真是假的話,我也不忍心下手殺他,畢竟這一路上都是他在服侍我,不過我也心存警覺,他雖然在服侍我,但也有很多機會把我幹掉,這點我不得不防。

但事實證明我想得太多了,純潔把我服侍上床之後,他倒在**就呼呼大睡,我提心吊膽地警醒著,一來我得監視著他,二來我得防備著他,為了防備他暗害我,我在被子裏還藏著出鞘的刀,但是一個夜晚過去了,他仍然沉睡得宛如豬一般的酣暢,隻是在打呼嚕的時候口中會無意識地說出一些片斷的句子,其中就提到一個讓我困惑的名字,那名字叫做玄悲,我好像記得我在什麽地方聽到過這個名字,但我實在想不起來了。

我不知道這純潔和玄悲有什麽關係,不過我想以後他一定會露出馬腳的,我隻須好好的養傷把自己的身體恢複,這才是我的王道。

因為這一夜我沒有睡好,所以我天亮都沒醒過來,一直睡到午時時分,突然門被人砰砰地砸得山響。我睜開惺忪的睡眼,大聲問道:“外麵是誰?砸得好讓人火冒!你真當這門不是你家的?”

門外響起一個女子緊張的聲音:“劉使君你快些出來吧,這裏出大事了!”

我一聽是魚玄機的聲音,連忙掀開被子準備下床,但沒料到自己下半身根本無法動彈,反倒讓自己痛得不輕,於是就坐了起來,對著窗戶喊道:“惠蘭你到窗邊來!我開不了門!”

魚玄機跑到我的窗戶邊,我使勁抬起身子將窗戶打開,望著臉色紅彤彤的魚玄機道:“出什麽事了?你不要慌,慢慢說,有我在這裏,沒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

魚玄機焦急地道:“我也是剛過去知道的,聽這裏的人說戚三爺帶來的人殺死了這裏的武士宇文創,程老大他們現在大堂裏鬧呢!”

我聽了也是一驚,於是問道:“純潔到哪裏去了?你趕緊把他給找過來,我也要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魚玄機匆匆地跑開,沒多久,純潔也匆匆從遠處跑到屋裏,他把門打開之後,就直接對我道:‘使君,出事情了,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我狐疑地望著他道:“我為何要躲?”

純潔急切地道:“戚三爺要和程老大打起來了!我早就知道程老大不好對付,可三爺他們就是不聽我的,現在好了,人家屎盆子都扣到頭上來了,我看這次我們要倒黴了!”

我還沒說話,他就慌慌張張地問我:“魚煉師呢?我怎麽沒看到她?”

我怒道:“你慌什麽慌?這裏都是一家人,怎麽可能打得起來,還有你問魚煉師幹嘛?”

純潔急切地道:“我得把你們藏匿起來,天知道他們會不會廝殺,要是廝殺起來,你我都是遭殃的對象。”

我憤憤地道:“就算要死也要死在自己人手裏,遭什麽殃?我看你才像個遭殃的樣子!”

純潔苦笑道:“我跟使君你說不清楚,我要去找魚煉師了,就算你不躲,我也要帶著她躲起來!”

望著他閃爍不定的眼神,我猛然猜到他的用意,於是我惡狠狠地道:“眼下局勢混亂,你不得擅自帶走魚玄機!”

純潔的臉色陰晴不定,他一改急切之神情,轉而很詭異地道:“使君,你這話我可是聽不明白呢。”

我心裏怒火洶湧殺意沸騰,我將早早就準備在被子裏的橫刀撥了出來:“無論你明不明白,今日你要想帶走魚玄機,老子就跟你做個了斷!”

純潔嘿嘿地笑了起來:“使君你不要和我開玩笑了,你現在這殘廢之軀,怎麽能小僧我比?”

我用橫刀指著純潔道:“你這廝到底是誰?你假扮純潔是何用心,真的純潔現在到哪裏去了?”

純潔嗬嗬地笑了起來,窗戶外白色的天光投落到他身上,我看到他的表情居然有些獰惡了,純潔道:“使君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瘋?我就是純潔啊,哪裏來的真假之說?”

我心裏殺意越發的洶湧,身體也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不過我的下半身仍然無法動彈,隻能就這麽舉著刀對他威脅,仔細想來心下也不是個滋味,眼看著這個混蛋就要渾水摸魚去抓走魚玄機,我卻隻能就這樣眼睜睜地望著他,眼下我隻能盼望能夠早早的來一個人,無論這人是誰,隻要他在這裏就好,起碼能夠監控到純潔,不讓他掠走魚玄機。

我舉著刀正要和他扯野話的時候,那廝卻嘿嘿笑了起來:“對不住了使君,我得去找魚煉師去了,沒時間跟你幹聊了。”

說完,那廝就在我眼前衝到門外去,臨走的時候,他居然還對我拋了一個媚眼,我差點被惡心死去,不過這個細節已經證明一個事實,那就是這個廝根本就不是純潔,他是另外一個人!

眼見他要去找魚玄機,我實在顧不得自己的顏麵了,於是我扒在窗戶上大聲呼喊:“來人啊!快點來人啊!”

就在我悲憤地疾呼之時,眼前黑影一閃,一陣芬芳的香氣撲鼻而來,那黑影帶著衣袂之聲在我窗下停了下來,我定晴一看,但見上官小倩正穿著一襲黑色衣衫,頭上挽了雙髻,她在我的窗戶之下亭亭玉立,笑嘻嘻地望著我道:“劉二郎,這麽好的天氣,你在這裏嚎個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