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開始小了,但是我們的廝殺卻越發的激烈,整整三個時辰,我們都在激戰中度過,砍殺到後來,我的身心疲憊不堪,幾乎都想放棄這場廝殺,但是看到段風旗那傲慢輕蔑的表情,我心裏總是咽不下這口氣,總是在心裏存一個念想,要和他廝殺到最後有一個結果才甘心。

在印象中,我從來沒有這樣漫長時段的決戰,這戰鬥不僅僅是我體力的極限,也是我精力所能承受的極限,我想段風旗肯定也不好過,他無非也是有著和我一般的孤傲之心在苦苦堅持罷了。也許開始的時候我們比的是戰略,比的是機心和內力,到後來我們隻剩下耐心了。

事實上我們兩人都知道,我們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現在剩下來的隻是誰先倒下的問題,不過有一點我特別佩服的是,段風旗從第三次開始就沒有使用過龍甲之力,看來這廝也勉強算是個守信之人,其實我的內心也動搖過,我非常想認輸,然後帶著他進入到事先設置好的陷阱裏去,但不知道為什麽,我心下總是有些不忍,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雖然我知道這樣的感覺對自己不利,不過後來我聯想到周大另他們的死,才明白到自己的不忍無非是物傷其類的自憐。

廝殺到後來,我開始矛盾動搖起來,我準備放棄這個計劃,我認為即便要引他進入陷阱,也不該是我來做這件事情,但是想到自己在江下鎮殺死那麽多的遊俠兒,無非就是讓段風旗上鉤,隻有段風旗被殺,魚玄機的安全才能有保證,但是如果段風旗發現是我做的陷阱,他會不會有被人出賣的感覺?我拚命想擺脫這些想法,但是這些念頭總是如同跗骨之蛆般揮之不去。

段風旗和我在山頂的泥濘上廝殺,我們對砍的刀鋒已經不太有力,我大腦裏一片昏聵,隻是憑借著一點感覺和段風旗廝拚,而段風旗顯然也廝殺得有點茫了,其實我們兩人都知道這樣的情況非常危險,但是我們已經無力擺脫這樣的狀態。我們兩人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段風旗和我跌跌撞撞地在泥濘裏對砍的時候,他疲憊地對我笑道:“今日我算是見識到你的厲害了,你這廝直接是個死強驢!”

我也艱難地回應他:“你何嚐不是臉皮厚如城牆轉拐!”

我們兩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斯時斯地,雖然我們是生死對頭,卻意外地感覺到一絲奇怪的情緒,我想我是對他的堅韌佩服的緣故吧。

那些武士在下麵守候得太久,於是他們又悄然爬了上來,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彎著腰舉著橫刀將我團團圍住,段風旗也隻是笑笑,並沒有對他們進行苛責。

這次我們又相斬數刀,但都是有氣無力,我的橫刀甚至插進了泥地裏,然後身體往前一撲,整個人竟然半跪在泥地上,段風旗也因為這一刀相交而受不住力量,也是摔倒在泥地上,他滿臉盡是泥濘,看起來比較狼狽。

他艱難地爬了起來,把泥地裏的橫刀揀起,然後對我道:“怎麽樣?打到現在了你還不投降麽?”

我喘著粗氣,肺部宛如鑽心一般的悶痛:“你都沒有勝過我,我怎麽可能投降?”

段風旗艱難地笑了笑,然後又道:“也不知你這廝在哪裏學到這些玩意,居然和我過了兩千多招!”

我勉強站了起來,搖搖欲墜地對他道:“你沒有死在我手裏,算你運氣好!”

段風旗微笑:“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這廝居然還在說大話!”

就在此時,突然山下的密林處傳過來一聲喊叫:“上麵的人給我聽清楚了!要是你們不放了劉使君,今天你們一個都活不成!”

這吼聲非常的激動,聽起來很是熟悉,原來這家夥是純潔!想不到他沒有死居然殺回來了!

段風旗聽了這話,嘿嘿地奸笑起來:“行啊使君,你現在還搬到救兵了!”

我沒有回應他,這時候純潔又喊道:“劉使君,你還活著沒有?活著請回一聲!”

我對著純潔喊道:“我還沒死!你怎麽來了?”

純潔的聲音從林子裏繼續傳過來:“使君沒有死就好,我們來救你了!”

段風旗嘿嘿笑著對我道:”他們想來救你?難道他們不怕死麽?”

段風旗一揮手,對那些武士下令:“把劉二郎拿下!我看今天誰能救得了他!”

那些武士蜂擁而上,我使盡全力用長刀逼開他們的攻擊,但無奈力不從心,長時間的戰鬥已經將我身上的體力消耗殆盡,所以很快我就被他們打倒在地,橫刀紛紛對著我的脖子!不知為何,我被打倒在地的時候居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純潔大聲喊道:“山上的麗竟門官狗你聽清楚了,倘若你們不放走劉使君,今天就是你們死期!”

段風旗用手揩了一把臉上的泥濘,然後抖擻精神走到他拋下的頭顱邊,他一把將那些頭顱揀起,然後走到山坡邊上,對著那樹林的方向就猛地投擲過去,那幾顆個糾纏的頭顱立刻朝著樹林飛去,無奈力量有點小,還沒有扔到樹林裏,那些頭顱便掉在山坡下,滴溜溜地順著山坡滾了下去。

段風旗高聲道:“喊話的,好好看看你這些人的下場再來和我說話!”

樹林裏急匆匆地跑出幾名紅衣武士,他們飛快地把滾到山坡下的頭顱揀了起來,然後樹林裏出現了片刻的沉默,我躺在地上高聲喊道:“純潔,你們不要管我了,你們先走吧!我不會有事的!”

段風旗嘿嘿奸笑:“劉使君此言差矣,你落到我段某手裏怎麽可能沒事?”

就在這個時候,樹林裏突然閃過一道綠色亮光,段風旗有點好奇,他手搭涼棚望林子裏望去,但見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長槍宛如飛蝗一般射了上來!

這些長槍居然還帶著綠色的光芒,颼颼地朝著山頂傾盆而下!

原來純潔居然帶著那些大型的殺器上來了!密集的長槍雨點般地投落,把那些武士搞得手忙腳亂,要知道這些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分量十足的帶著法力的長槍!

有幾個武士當場被飛來的長槍鑽透釘在地上,死狀極其悲慘!

段風旗大怒:“你們不要劉使君的命了嗎?這樣亂射對你們有什麽好處?”

樹林裏傳來陰沉沉的聲音:“姓劉的死不死和老夫有什麽相幹?隻要你死了就好!”

這聲音居然是魯夫子的,想不到他居然也來了,樹林裏傳來純潔的怒罵聲,估計他是和魯夫子吵了起來。那些恐怖長槍朝著山頂發射的確對我有致命危險,其中有三支正好插在我的大腿麵前,幸好隻是插在腿邊,要是插中,我這條腿就得廢了。

段風旗對我怒道:“劉二郎,你看看你交往了些什麽東西?你在我這裏他們也敢下毒手,這分明就沒有把你當回事!”

我淡淡笑道:“所以你還是不要把我當砝碼交換,我在他們心目中其實不值錢。”

就在此時,魯夫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段風旗,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要麽降,要麽死!你自己看著辦!”

段風旗獰惡地吼道:“你這山野村賊,居然敢對本官爺下手,你就不怕我抓了你淩遲處死麽?”

魯夫子高聲吼道:“別跟老夫廢話!既然你要尋死,我就成全你!”

說完這話,純潔突然高喊:“使君你快逃啊,魯夫子發瘋了!”

聽了這話,我心裏一緊,看來魯夫子這個老東西不管我死活了,與其被他的殺器殺死,我還不如乘亂溜走,正好這時候樹林裏居然又傳出來一大片密集的刷刷聲,那些圍攻我的武士早就跑到一邊閃避去了,我爬起來一看,山坡下居然密密麻麻地射來一大片烏雲般的箭矢,而且這些箭矢都帶著詭異的綠色光澤,我一看機會到了,於是就朝著山坡另一邊跑去,沒料到段風旗卻操刀朝我追趕過來,他臉上浮現出沮喪和絕望的表情,看來此番魯夫子把他傷害到了。

因為躺在地上恢複了半天體力,所以我跑起來的速度也非常快,但再快也比不上段風旗的快,他的身影宛如一溜黑煙似的很快就趕到我的前麵,就在那臨近懸崖的邊上,他揮刀擋住我的去路,我身後的天空箭矢紛飛,那些武士紛紛揮刀擋格飛箭,但他們沒有料到的是這飛箭非同小可,它們每一支都是帶了法力的強猛法器!

那些飛箭由是穿透了擋格的鋒刃,直接穿透了武士的胸膛或頭顱,一時間在山坡上此起彼伏地響起刺耳的慘叫,箭雨過後,山坡上到處都是屍體,剩下不多的武士朝著山坡的邊緣躲閃,有的一不注意就掉下山崖,聽到這些慘嚎聲,段風旗麵如死灰,他喃喃地道:”原來你和我糾纏半天,就是為了等你的人馬過來!”

事已至此,我解釋也沒有用,而且我也不想解釋,我最初的動機也是引他進入陷阱,現在事情演變成這樣,何嚐不是我的心意?

段風旗臉色逐漸變得獰惡,他的眼裏散發出猛烈的殺機:“即便今日要葬身此處,本官也不會讓你獨活!”

說完,他舉起戴有龍甲之手,砰然一震,對我迸發出一大團藍色的強光!